与此同时，省城的省委常委会议室里，气氛却异常紧张。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项，夏河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抬眼看向在座的常委们，语气平静地开口：
“关于 d 城市委书记的人选，我提议由君凌同志担任。君凌同志在 d 城工作多年，熟悉情况，能力突出，在这次反腐工作中表现也很出色，由他主持 d 城的全面工作，最合适不过。”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夏河对面的季荣。
谁都知道，d 城是季荣的地盘，张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夏河这个提议，无异于直接在季荣的地盘上插了一刀。
季荣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说话，旁边的省长崔文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夏书记，我不同意。”
崔文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d 城现在局势未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动荡，人心惶惶，这个时候不宜仓促换帅。君凌同志虽然能力不错，但毕竟太年轻了，之前一直担任市长，缺乏主持党委全面工作的经验。依我看，不如先让君凌同志以市长的身份临时主持 d 城的工作，等局势稳定了，再讨论市委书记的人选也不迟。”
崔文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在场的常委们都心知肚明，崔文一直对君凌就不太感冒。
而且，崔文和季荣在省里搭档多年，早已形成了牢固的利益同盟。
夏河看着崔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崔省长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先这样吧，由君凌同志临时主持 d 城的全面工作。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好，那就散会。”
夏河率先站起身，收起笔记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季荣和崔文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是夏河的一次妥协，也是他们的一次胜利。
夏河终究还是不敢和他们两人彻底撕破脸。
然而，当季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不仅没有因为会议上的胜利而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太安静了。
一切都太安静了。
张山已经跑了快一个星期了，按照原定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登上了去加国的货轮，此刻正在太平洋上航行。
按理说，张山跑了，d 城的案子就应该到此为止了，陈思思顶罪，孙敏和陈凯他们判几年，这件事就翻篇了。
可夏河的反应却完全不对劲。
还有刚才的常委会，夏河突然提议让君凌当 d 城市委书记，这明显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季荣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昂贵的羊绒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季荣用力掐灭了烟蒂，试图说服自己。
他安慰自己，夏河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借题发挥，趁机打压他的势力罢了。
崔文已经站在他这边了，夏河没有证据，就算想动他，也动不了。
可是，心里的那股不安，却像潮水一样，越来越汹涌。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悄悄地向他收紧。
季荣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翻开相册，里面是他和张山多年来的合影。
从张山还是个小小的副县长，到后来的市长、市委书记，每一张照片上，两人都笑得格外灿烂。
他看着照片上意气风发的张山，喃喃自语：
“张山啊张山，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事了，我这几十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季荣不知道，此刻在一百公里外的 d 城，张山已经把他所有的罪行，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更不知道，夏河和周怀回到省城后，已经立刻向北城做了汇报。
针对他的调查小组，正在连夜组建。
省人民会堂的穹顶灯光明亮如昼，全省民营经济发展大会正在进行。
季荣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站在主席台中央，手里拿着讲稿，声音洪亮有力。他讲得慷慨激昂，从全省民营经济的发展现状讲到未来的规划，台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看似普通的会议，会成为他政治生涯的终点。
上午十点十七分，就在季荣讲到“优化营商环境，构建亲清政商关系”的时候，会场的侧门突然被推开。
五名穿着黑色正装、神情严肃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主席台。
为首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证件本，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了季荣面前。
“季荣同志，我们是北城纪委的工作人员。”
男子亮出工作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刚才还掌声雷动的会场，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台上的其他领导也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散去，就变成了错愕和震惊。
季荣手里的讲稿“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省委副书记，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摇晃着，几乎站不稳。
他怎么也想不到，北城纪委的人会直接在会场上带走他。
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季荣的胳膊。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搀扶着走下主席台。
经过崔文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崔文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