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拿到工程后，再层层转包给下面的小包工头，偷工减料，赚取差价。赚来的钱，七成以上都通过各种渠道转给了张山。”
“还有土地出让，张山每次都会提前把底价告诉陈凯，让陈凯以最低价拿地，然后转手倒卖，赚的钱两人平分。这几年，他们光是靠倒卖土地，就赚了十几个亿！”
“张山在海外有好几个账户，钱都是陈凯帮他转出去的。他的老婆孩子早就移民加国了，也是陈凯一手安排的！”
审讯人员飞快地记录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僵持了这么久的案子，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迎来突破口。
孙敏一口气说了两个多小时，从工程招投标到土地出让，从人事任免到司法干预，把张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交代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孙敏看着审讯人员，语气急切，
“我这算立功吧？能不能给我减刑？我真的是被张山逼的，我要是不听他的，他早就把我撤了，还会把我送进监狱！”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专案组小楼。
周怀看着孙敏的口供笔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他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下了一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把笔录递给君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没想到张山跑了，反而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孙敏这一交代，张山的罪证就彻底坐实了。”
君凌看着笔录上 “陈凯” 两个字，点了点头：
“陈凯这个人我知道，是 d 城最大的开发商，背景很深。原来他就是张山的白手套。只要抓住陈凯，就能拿到张山贪污受贿的直接证据，就算张山跑到天涯海角，也能给他定罪。”
“没错。”
周怀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锐利，
“立刻行动！抓捕陈凯！查封他所有的公司和账户！一定要赶在他得到消息跑路之前，把他拿下！”
“明白！”
君凌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曾宇：
“曾宇，立刻带人去城建公司，抓捕陈凯。记住，一定要快，不能给他任何销毁证据的机会！”
挂了电话，周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放晴的天空。
香港九龙城寨旧址旁的旧唐楼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大排档飘来的油烟味。
狭窄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踩在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每一步都让人心里发慌。
张山住在三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不足十平米，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掉漆的木桌。
窗户对着一条阴暗的小巷，常年见不到阳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曾经那个在d城前呼后拥、出入都是豪车的市委书记，此刻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这个鱼龙混杂的角落里。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
从d城的废弃码头坐渔船偷渡到这里，一路上提心吊胆，不敢合眼。
直到踏上香港的土地，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这里是他计划中的中转站，只要再等一天，明天晚上，就有一艘货轮会带他去加国。
到了加国后，他就能和老婆孩子团聚，用那些转移出去的钱，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张山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一角，警惕地扫视着楼下的街道。
巷子里人来人往，操着各种口音的人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房间里，藏着一个内地的通缉犯。
他拿出一部只能接打电话的老式诺基亚，这是他在九龙城买的临时手机，没有登记任何身份信息。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匿名短信，是蛇头发来的：
“明晚十点，尖沙咀码头三号泊位，货轮‘玛雅号’。”
张山删掉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半年就开始布局。
就连周怀和君凌，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至于那个协查通报，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内地的警察再厉害，手也伸不到这边来。
只要他明天顺利登上货轮，离开中国领土，就再也没有人能抓得到他了。
什么法律，什么审判，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了d城，想起了那个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地方。
想起了市委大楼里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想起了每天早上秘书泡好的明前龙井，想起了开会时台下所有人敬畏的目光，想起了那些围着他转、一口一个“张书记”的人。
再看看现在这个破旧的房间，闻着空气中难闻的气味，张山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没什么好后悔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手里有钱，失去的一切都能再找回来。
至于那些被他抛弃的人，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陈思思？
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她愿意替自己扛罪，那是她的福气。
等她出狱了，自己会给她一笔钱，算是仁至义尽了。
孙敏？
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要不是她还有点用，自己早就把她踢开了。
现在她被抓了，正好，所有的黑锅都让她背去。
张山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开始憧憬未来的生活。
加国的别墅已经买好了，以后他每天钓钓鱼，打打高尔夫，再也不用勾心斗角，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做着美梦的时候，d城那边已经天翻地覆了。
孙敏已经把他卖得一干二净，陈凯这个他最信任的白手套，此刻已经被专案组控制。
夜色渐渐深了，唐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张山关掉房间里的灯，躺在黑暗中，嘴角依旧带着那抹得意的笑容。
再等一天。 就再等一天。 他就能彻底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