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有些凝滞。
“路西菲尔哥哥。”露西娅抬眼看他,那点委屈又冒上来。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
“月,你怎么不说话。”
月墨刚张了张嘴,便被路西菲尔一个极冷的眼神制止住。
路西菲尔缓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他是光明神。”
“他是曾经伤过你的人,旁的不必再问。”
“你只需要知道,远离他。”
露西娅叹了口气,“好吧。”
这说了等于没说,不过也算是知道一些信息了。
当时就觉得那个男人不简单,没想到竟然是神祗。
路西菲尔说完站起身,走到门边。
“我是掌管色欲权柄的堕天使……”她小声说道,“他是光明神的话,不会是来追杀我们的吧?”
路西菲尔摇头:“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再让他发生。”
露西娅敏锐地抓住字眼——“再。”
“哥,那就是说,他之前已经追杀过我们咯?”
月墨笑了笑岔开话题:“不去想这些了,你快睡吧,晚安,薇薇。”
露西娅撑住他准备关门的手,“之前我就想说了,我名字叫露西娅,你为什么总喊我薇薇,你......”
“没什么,叫习惯了。”月墨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露西娅还想说什么,他已经侧身,把那扇门轻轻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门关这么快!
她的目光看向路西菲尔,这儿还有一个人没出去呢!
“哥?你、你不回去吗?”
他转身,又缓步走回床边。
床沿在他坐下时,凹陷下去。
“你最近,睡不安稳。”
他垂眸看她,薄唇抿了抿:“你似乎......夜夜做噩梦。”
“做几个梦而已,没事的。”
露西娅转了转眼睛。
话说也不是噩梦来着。
......哎?他怎么知道?
他总不会每天晚上都来看她吧?
正当她思绪纷飞时,路西菲尔开口了。
“今晚我陪你睡。”
“什么?!”露西娅瞪大了双眸,以为自己听错了。
路西菲尔很自然道:“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自己大概不记得了。”
露西娅确实不记得。
可她听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感,不知怎么忽然消散了。
“我都这么大了……”
露西娅鬼使神差地往里挪了挪,挪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嗯。”
路西菲尔抬手一挥,屋里的灯便灭了。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银白的一道,洒在被单上。
他在她身侧躺下。
露西娅瞬间就僵住了。
他身上有种檀香的气味,还混着一点说不清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清冽气息。
她偷偷往他那边偏了偏头,心跳不知怎么就快了。
“……哥,你身上好凉。”她小声嘟囔。
“嗯。”他应了一声。
身边这个人明明冷得像月光,可她挨着他的那半边胳膊,却莫名地发烫。
屋里静了很久。
久到露西娅以为他睡着了。
“你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做了噩梦,就往我被子里钻,缩成一小团。”
露西娅疑惑:
“真的?我那时候这么粘人?”
“嗯。”他侧过头看她。
月光落在他半边侧脸,那双和她一样的银眸,在夜里熠熠生辉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抓着我衣角,说害怕。”
露西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被子里缩了缩:“……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
她打了个哈欠,睡意终于漫上来。
她无意识地,往他那边蹭了蹭,把脸埋进他肩窝。
路西菲尔的呼吸,乱了一瞬。
露西娅没看见,只觉得这个姿势很安心。
她甚至迷迷糊糊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身边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路西菲尔僵了很久,才抬起那只一直悬在半空的手。
他没敢抱她。
他的掌心,虚虚地覆在她的发顶。
隔着薄薄一层发丝,用指腹极轻地蹭了一下。
像怕碰碎。
露西娅蹭了蹭他的肩,嘤咛了一声,彻底睡熟了。
路西菲尔却睁着眼。
他低头,看她。
看她在他怀里安睡的样子,看她长睫投下的、像蝶翼一样细细的影。
他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路西菲尔俯下身。
那动作很慢,就像慢动作回放。
他一路俯下去,直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发。
然后,他在她发顶,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露西娅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额头上落下一点凉。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路西菲尔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闭了闭眼。
那股从骨血里涌上来的、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东西,几乎要冲破那层防线。
他好想就这么收紧手臂,把她揉进怀里,揉进骨血里,让她再也不用离开。
可他不敢。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半搂半不搂的姿势。
一动不敢动。
露西娅在梦里咂了咂嘴,像只餍足的猫,很自然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哥哥。”她含糊地梦呓了一句。
那两个字,软乎乎地落在他颈侧。
路西菲尔浑身一颤。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可她听不见。她睡得没心没肺,只当是哥哥怕她着凉,替她拢了拢被角。
月光安安静静地淌着,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个人,睡得安稳。
一个人,睁着眼,在暗里看了她整整一夜。
他不舍得睡。
他怕一闭眼,那些藏在骨血里、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就会趁他不备,从心底爬出来。
他甚至想过。
就这么把结界落下,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让她只依赖他一人,只对着他笑,只能往他怀里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并没有掐灭它。
而是由着那点近乎罪恶的渴望,在黑暗里,安静地、一寸寸地,漫上来。
路西菲尔臂弯收了又松,松了又收。
到底没敢真的用力。
看着她唇间溢出的呼吸,他多想一起吞下。
但他被允许的距离,仅止步于此。
因为,她是属于……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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