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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漫卷,天地间尽染素白。
往日波光粼粼的湖面早已凝了冰,寒风携着鹅毛大雪簌簌坠落,落满远山寒林,覆遍湖畔青石。
在这素白湖畔上,立着两道截然相衬的身影。
君卿被蓬松柔软的狐裘裹住周身,望向湖面时眉眼含着笑意,广袖垂落,不染半点寒霜。
细碎落雪沾在他发梢、肩头,似落了一身温柔的月色,冰冷的风雪都被这一身华贵狐裘隔绝在外,自带一派温润雅致。
站在他身侧的唐刃却是一身玄铁寒甲,冷硬的甲片覆满身躯,凛凛锋芒破雪而出。
厚重铠甲上凝着细碎的雪粒,冷光森森,自带肃杀之气,与身侧温软的狐裘极致相悖,又极致相融。
他偏头盯着君卿,眉眼间的柔软足以将冰雪融化,仿佛周身的沉肃凛冽都只是为了护着面前的人。
君卿伸出手,雪落在他掌心,却没有立刻融化。
那小小的一片,形若春花,却又晶莹剔透。
“真好看。”
君卿的声音不大,忽然一道寒风掠过湖面,卷着碎雪扑面而来。
唐刃下意识就抬起手去挡:“湖边风大,卿卿不如换处景。”
君卿握住那只挡在自己面前的手,他率先触到的是唐刃手腕上的腕甲,入手一片冰凉,也没舍得放开,只摇头:“不要。”
唐刃立刻将那只比自己小些的手拢进掌心,话语里带了半分无奈:“冰面不结实。”
自家宝贝夫郎是什么心思,他能猜不到吗?
打他看见这人直勾勾盯着冰面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果然,听见这话,君卿满眼可惜,复又抬头看向唐刃:“阿刃,依你看,这冰面何时能结实?”
他满眼的好奇,细看之下,还有一丝期盼。
难得见他这般活泼的模样,唐刃眼底多了促狭:“若是再下上两日,或许可行。”
他的卿卿素日里心思沉静,遇事自持。
可细细想来,他也就只比宋凉虚长了那么几岁,有些孩子气是难免的。
君卿确实是生了想要踏冰而行的心思,但他也知这湖水难知深浅,水流活络,并非府中那一潭死水,极寒之下轻而易举便会凝结成冰。
虽知无那可能,可心里想一想,哄自己开心,还是可以的。
他眉眼弯起:“那过两日再来。”
“好,那就等两日。”
听闻这话,唐刃满心皆是可惜了自己并非冰系异能者。
否则哪能夫郎想溜个冰的心愿都不能帮他达成。
他还算有点良心,没有把主意打到玫瑰身上。
毕竟以玫瑰的实力,若是在湖底展开,未必不成。
湖边风雪确实很大,饱了眼福,倒也没有必要一直待在这处。
君卿起了想回去的心思,他转身,刹那就落进了唐刃怀里。
唐刃黏的太近了,君卿的手都还被他握着,人自然也跑不掉。
“风大,卿卿可是要回去?”
唐刃低沉的嗓音混着风雪轻响,抬起手轻轻拂去怀里人肩头堆积的落雪。
君卿抬头的瞬间,便撞进了唐刃滚烫炙热的眸子里。
一眼就猜出唐刃所想,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极小:“回去。”
“那亲一下再回。”
唐刃向来是这样直白的,说完他缓缓俯身。
虽然知道附近的人在两人来时就已经被屏退,可君卿心下还是止不住的紧张,他张口,下一瞬,柔软的唇就被那人轻轻覆上。
不是床第间急切的恨不得将他吞下去的吻,温柔得如同落雪无声。
明明是一身铁甲铮铮的人,动作克制又珍重,宽厚的身形微微笼罩下来,将漫天风雪尽数隔绝在外。
厚重铠甲带着微凉寒气,可相贴的唇瓣却是温热的,丝丝缕缕缱绻地缠上来。
君卿睫羽轻轻颤了颤,抬颚温顺地接住这个落雪之下的吻,双手也渐渐缠上唐刃的脖颈。
两人呼吸交缠,融在寒凉风雪里。
分开后,君卿水润的唇色亮的惊人,轻轻喘着:“回去吧。”
然而,他对上的却是面前人眼中蒙上的一层氤氲的暗色。
唐刃这个不讲道理,顺势就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一手勾在君卿腰上,一手抬起他的下颚,指腹在唇上游走,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见长了。
“青天白日的,卿卿怎可引诱我?”
君卿眯起双目:“????”
唐刃自顾自道:“你是知道的,为夫最经不起卿卿的诱惑。”
君卿:“......”
唐刃怎么会给他辩解的机会?
很快,他灼热的气息再次占据了怀里人的心神,唇齿间的交融越发难舍难分。
以至于回营时,君卿不得不以宽敞的帽檐遮住脸,低着的头一路上都没有抬起过。
反观小腿上挨了两脚的人脸皮属实是厚,唇边笑意一路上都没有消停过。
......
大雪落了一夜,次日天明,天地之间只见一片白茫茫。
唐刃挑起帘子出营帐时,营中将士们正在用朝食。
天色未明,便有人在清理营中的积雪,尽管此时落下的雪花没有止住,营中主道却是干净可行人的。
唐刃并未着盔甲,仅仅只穿着夹棉的锦衣。
倒也不是他皮糙肉厚,完全不惧寒。
只是眼下这落雪的天,和他在末世所经历的极寒相比,全然不够看的。
昨夜风雪太大,敌军未曾冒险来攻战他们,他自然也没有必要去犯那个险。
所以昨夜无事,他这个主将可不就沉溺于温柔乡中。
君卿白日有言在先,最后也只能由着他胡闹至深夜,如今睡得正沉。
唐刃满心餍足,此时正惬然,倒是有闲心往灶房去,打算亲手为君卿备下早膳。
刚好昨日,玫瑰从山里抓了野鸡回来。
这野鸡处理干净,腌制过后,再刷上蜂蜜调制的料水,烤出来外酥里嫩。
军营中条件多有不便,将士们吃的也糙。
虽说食物是管饱足够的,可味道自然比不得酒楼食肆。
唐刃再不重口腹之欲,但这两年来嘴巴也养刁了,粗茶淡饭哪能咽得下?
更何况他也舍不得让君卿陪着他一起与“吃苦”。
所以两人的吃食一向都是单独开灶,那灶房离的不远,也一向是他们自己人在管。
将帅廪给自有定例,并非格外优待,乃是官阶本分。
莫说是他俩,就是宋凉等一众主将,在吃食上也是精于普通兵士的。
要不然怎么沙场之上人人都想希功求赏。
哪怕是不能够求官觅爵,所得的赏赐也能送回家中,让家人得以温饱,自己也不枉在阵前拼杀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