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冰儿,这个名字也不错。”
面对冰儿的冷漠。
北淼并没有崩溃。
人他是绝对没有认错的。
“我们本来就是孤儿……”
“如果你想叫这个的话也可以,我尊重你的选择。或许一想起这个名字,就会想起我给你带来的伤害吧。”
冰儿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但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冰儿。
是界王给她的名字。
雪和冰比起来,冰要冷漠的多。
冰儿的心,也比小雪的心,要冷的的。
十年过去了。
冰儿早就接受冰儿这个名字了。
见冰儿还是没有回应。
北淼沉默了几秒。
然后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那些句子像是一颗一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磕磕绊绊的,并不流畅,却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哎……我想了很多,但话到口中,也只有对不起三个字了。”
北淼垂下了头,目光落在地板上,声音又低又哑:“我没能信守承诺,没能一直保护你。”
冰儿的手指攥得更紧了,衣角的布料已经被捏得皱得不成样子。
北淼站在她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找一个更近的距离。
最终还是没有往前。
“时至今日,我记得那一天……我们在湖边……”
北淼的嘴角动了动。
那一天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回放。
“我说:我们没有家人不要紧……你拿着这个海螺,以后看见它,就如同我一直在保护你一样。”
“等长大以后,我会到湖的对岸买一栋漂亮房子,我们两个人一直住在那里。让你把我当成依靠。”
北淼顿了顿,嘴角再次浮现一丝笑意。
又很快消失。
因为这是仅存的美好回忆了。
前方……是地狱啊……
“可在真正面对危机的那一刻,我背弃了约定,将你孤身置于那种境地,害你流落到影界那样的深渊,这么多年你煎熬度日,承担了不该承受的恐惧与苦难。”
“我却被收养在了美好的家庭,还有了新的妹妹……”
北淼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很苦的东西。
“从刚刚西钊的话里我才知道,原来当年他奋不顾身地冲了出来……救了你。或许如果不是他的话,我可能连今天见到你的机会都没有。”
北淼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我空占了一个哥哥的名头,但是……什么都有没做到。”
冰儿的嘴唇微张,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北淼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当中,一直想找到你,想要寻求你的原谅。可是……最近在深刻的自我反思后。
我明白了。
我怎么配得到你的原谅呢?”
北淼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难道要说,因为年纪小所以就能逃避了?可是西钊他就是站出来了啊。
我难道要说,我当初是因为要保护水影石所以才逃跑的?
可那个时候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水影石有那么重要。
院长也只是说让我带着这块石头离开。“
他的声音猛地哽了一下: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难道放弃一块石头,比放弃一个自己一直以来视为亲妹妹的小雪…………更难吗?
我一直在为当年的懦弱找理由!
但是!
我根本找不到啊!!!”
最后一句,北淼是吼出来的!
“呼……”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北淼重新调整了一下。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当初懦弱的借口。
北淼抬起了头,再次看向冰儿的方向。
不躲闪,有一种终于肯正视某件事的决绝:
“张警官说那个时候的我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可我就是觉得我就是懦弱了。只是长大的我,变得更加懦弱而已。
“我将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影界的那群家伙,所以我才会那样傲慢。
觉得他们的错无法弥补!
不敢直面自己的懦弱。
就像我刚刚说的,如果没有张警官打醒我的,我恐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让自己与影界的人并肩吧?哪怕这个人比我更加高尚,更加勇敢!”
北淼的语气中带着无限的自嘲。
他的声线终于彻底哑了下。
停了一下,让那波情绪稍微退回去一些,才重新开口:
“我今天向小雪……冰儿你道歉。
不是为了让你放下怨恨,原谅我。我只是想要亲口承认我的过错。
我曾经让你丢失的那些安全感,是不可能补回来了。“
北淼站直了身体。
像是一个等待法官宣判的死刑犯。
“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用任何强行的方法介入你的生活,不用过去兄妹的身份来进行任何的捆绑。如果你愿意放下隔阂的话,我也会尽全力弥补一切……”
北淼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分。
那是最坏的结果了……
“如果这样你还是无法释怀,我也同样接受所有的结果。我只希望你过你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北淼说到这里,目光垂向了地面,又抬起来,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冰儿垂下去的脸:
“如果你想抛开一切的话,就把曾经的那片海螺扔给我就好了。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的人,应该是我。”
“不是你。”
最后那两个字落下去之后,汉堡店彻底安静了。
北淼站在那里,眼眶泛着红,嘴唇微微张着。
他想象不出另一种可能。
冰儿会原谅她的可能。
但就就像张钊说的,他不能在懦弱了,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要接受。
在北淼说完之后。
汉堡店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当中,只有呼吸的声音清晰一点。
对于北淼而言。
毫无疑问。
最为煎熬。
良久的沉默之后。
冰儿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北淼脸上,那是她进门以来的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冷漠,像隔着一层冻了很久的厚冰。
但如果认真去听的话,那层冰底下是有波纹在动的。
北淼如此真情流露。
在坚韧的冰,也要融化一点。
“……海螺现在不在这里。”
无论冰儿的眼神多么冷漠。
但是听到她的声音。
北淼还是很开心。
不过内容的话,不是好消息啊。
北淼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但那种失望还是从话里渗了出来:“早就丢了吗……也好。”
“我活该”三个字被他埋在了心底。
“没有。”冰儿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度几乎察觉不到。
见到北淼如此低落。
冰儿解释道。
“被他们收走了!”
北淼愣了一下。
“嗯,”张钊适时地开了口,语气淡然,“犯人的身上不允许携带锐利的东西哦。海螺断口的地方还挺锋利的,所以被收走了。”
“……这样啊。”
北淼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那股气又重新沉下去了。
那又有什么用呢?
死刑换成死缓了而已。
冰儿看着他。然后她再次开口了,声音依然是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如同她在宣示主权的笃定:
“我不会把这东西还给你的。这是我的东西。“
北淼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回应,冰儿已经再次开口了: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明白。“
冰儿思考一阵。
像是在把下一句话放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几次,才终于推了出来: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样来补偿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冷漠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北淼愣在原地。
冷漠的话语中,给他带来的是无限的好消息。
哪怕小雪变成了冰儿,从当初粘人的妹妹变成现在冷若冰霜的样子。
都不重要了。
我还有机会……
北淼明白,自己的这些话,最多得到一个原谅的机会……
距离彻底原谅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但只要有机会就行了。
北淼此刻有一种从地狱一步踏入天堂的感觉,那种高兴,无法形容!
他往前走了几大步。
就来到了冰儿的面前。
想要张开双臂。
但被冰儿冷漠的眼神一扫。
北淼瞬时间清醒了。
不对……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一把抱住了旁边的西钊。
“……谢谢你。”
北淼的声音闷在西钊的肩膀上,带着一种终于卸下千斤重担之后的感觉。
北淼一谢小时候勇敢的西钊,二谢此刻西钊的位置。
西钊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切换到了无奈,又切换到了柔软。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在北淼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没有推开他。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拍。
虽然冰儿没有直说,但大家都不是傻子,什么意思大家也都明白。
如此解决。
本该十分温馨。
但如今却变成了搞笑画面。
坤中第一个绷不住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东衫也中招了,用手捂住了嘴。炘南靠着桌沿,嘴角漾开了笑意。
美真站在吧台后面,同样一只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连冰儿的嘴角都有一瞬间的、极轻的松动。
一时间内,汉堡店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张钊毫无悬念的当选了最能绷之人。
这场轰轰烈烈的坦白时间,终于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