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搞过一项“蚕盐钱”。
官府把盐赊给蚕农,让蚕农给蚕具消毒、养蚕用。
等蚕农收了蚕丝,再用丝绢还钱。
虽说变着法剥削蚕农,十分之九都是坑,但好歹还有十分之一的好处。
可路嘛,走着走着就歪了。
到了中期,直接变成强制摊派。
不管你家养不养蚕、有没有需求,直接把盐塞给你,让你交钱。
到了后期更绝:钱照收,盐不给了。
纯纯的空手套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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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政策,后来被南唐学了去。
但学,不能原样照搬。
高情商:因地制宜。
低情商:魔改、异化。
后唐好歹是一步一步,慢慢烂下去的。
前期给盐收钱,中期强制摊派,后期才变成只收钱不给盐。
但南唐是路易十六理发——没有头。
直接跳过前期,上来就是摊派。
每丁给盐一斗,收钱一百六十六文。
后周显德四年,柴荣攻占南唐江北十四州,南唐失去食盐来源 。
盐货断绝,官府停止给盐,但仍全额征收,百姓谓之“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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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立国后,在北地恢复了正常的蚕盐钱制度。
先给盐,后收钱,直到庆历元年。
为应对宋夏战争军费、解决官盐配售流弊,宋廷进行了财政改革。
于是蚕盐钱,就成了“白取”,收钱不给盐。
赵匡胤平定江南后,整顿丁盐钱旧制,要求朝廷收钱就得给盐。
并将原先一百六十六文的税额,在实际折纳中减为一百六十文左右。
但他想不到,他的儿孙会比南唐更离谱。
北宋徽宗崇宁年间,蔡京主政,推行盐钞法。
官府不再给两浙百姓按丁发盐,把丁盐钱变成纯人头税,但税额还维持在一百六十文左右。
到了南宋,不仅不给盐,还把税额暴涨到三百六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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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大将潘美,也就是《杨家将》里潘仁美的原型。
演义确实将他严重丑化,但要说他一点都不坏,也不尽然。
他在平定湖南后,定下了臭名昭着的枯骨税。
历朝历代的官府,都有把官牛借给农民耕田的传统。
一般租三年、五年,也有租十年的。
农民每年交一点使用费,称作牛租或牛税。
牛若正常死、病死、意外死,农户无需赔偿,租税也随之停止。
只有故意宰杀、虐杀等人为过错,才需要追责赔偿。
但枯骨税狠就狠在:官牛死了,租税照收不误,直到原定租期结束。
不交?
不交我就认为你是重大过失虐杀官牛,不仅要赔钱,还得罚劳役。
类似现在租房子,合同也会签两年、三年、五年,但按月或按年给房租就行了。
非租客过失导致房子不能住人,合同自动终止。
但枯骨税,就类似房子都垮了,你还得继续交租金,一直交到合同期结束。
甚至房东还会主动搞问题,让房子不能住人,问你要租金。
你不给租金,他就说是你搞坏的,让你赔钱修房子。
枯骨税,就是明着抢钱。
你敢抗税,就栽赃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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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钱氏搞了“进际税”,虚增田亩收税。
《宋会要》记载:“每田十亩虚增六亩,桑地十亩虚增八亩。”
太平兴国三年,吴越纳土后,朝廷随即废除进际税,但部分州县仍有残余。
南宋乾道二年,宋孝宗下诏减半征收残存的进际税。
乾道七年,推行经界法清丈土地,这一苛税才被彻底清除。
官吏私下更离谱,搞出了“灯油税”。
两宋宵禁大幅松弛、夜市通宵繁华,胥吏便以“街巷路灯、夜间照明”为由,向沿街商铺、住户强行摊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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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有个奇人,名叫耶律楚材。
他不是华夏第一个知道时差的人,但他是第一个将时差系统引入中国历法,并给出计算方法的人。
他能文能武,是元太宗的“救火大臣”。
专门负责擦屁股、堵窟窿、踩刹车。
元朝有羊羔儿息。
利滚利滚利,因像母羊生羊羔、羊羔再生羊羔而得名。
北地南地、西域中原,汉人蒙古人色目人,全被这玩意儿逼得活不下去。
《元史》记载,有人借银1锭,十年后本息高达1024锭。
还不上没关系,可以来当奴隶。
当奴隶,还发媳妇。
生个大胖小子,子子孙孙慢慢还。
这条,被耶律楚材废止了,并规定:利息不得过本。
他还废除“扑买”包税制。
此外,阻止屠城、禁止滥杀、废除苛捐杂税、尊孔崇儒、收留儒士、设立经籍所……等等改革,基本都是他主政时期提出并执行的。
但人总会死的。
他一死,所有改革全被推翻。
羊羔儿息恢复利滚利、扑买包税制重来、苛税遍地、屠城劫掠再起。
之前救的火,全又烧了起来。
大元行扑买包税之法,又立额外课。
所以在大元,万事万物,活人死人,皆可收税。
全家死绝,株连邻里。
住在深山,株连同村、同乡。
只要包税商想收,统统能扣上“额外课”的名头,名正言顺搜刮。
金帐汗国的史料中,便记载了一桩江南的离谱苛政:
凡如厕者,先缴厕门课,大解则征粪土课、踞坐钱、洁秽钱,小解则收便溺课、立溲钱,离厕还需补缴出厕净钱与街衢洁净钱。
不去官厕,是不是就能躲过?
天真!
只要是活人,便要拉屎撒尿,产生秽物。
统统归入“额外课·粪土杂课”。
按人摊派,无人能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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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河南彰德府,当地税课司擅自对民间瓜菜果蔬征收杂税。
消息传到南京,老朱怒不可遏:
“朕当年啃树皮,是不是也得交税?”
随即下令全国清查苛捐,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自此有明一代,官方正税层面再无这般离谱税种。
但中后期,官吏私下巧立名目收的离谱税就太多了。
清朝则更甚。
比如着名的寿板捐、丧葬附捐。
本意是兴办义冢、育婴堂的公益经费。
但众所周知,公益,就是把公共的移到自己家里。
到了晚清,基层吏治糜烂,中枢无法掌控,丧板捐就成了丧捐。
人死了要交落气钱,办丧礼要交丧仪捐,出殡要交出殡费,抬棺的棺夫要被抽成。
就连入土、填土、立碑,都能分为三个不同的税目,收三次钱。
其他离谱税,更是五花八门。
有喜事就得交喜事捐,货物落地就得交落地捐。
还有过桥捐、过路捐、放炮捐、祭祀捐、拜神捐、剃头捐。
最荒唐的当属乞丐捐。
晚清百姓看着阿美连乞丐都要交税、还得办行乞牌照的乱象,是怎么都想不通。
我们是打了败仗、赔了巨款,才被逼到这般境地。
怎么你们世界第一强国,也能干出这么敲骨吸髓的事?
《清稗类钞》记载:庚子赔款后,河南、山东、直隶等省份的官吏,为凑赔款私设苛捐无数,乞丐捐便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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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幕阜山。
“神仙打他们了?世界第一啊,怎么穷到要刮乞丐的油水了?”
几个向湖南前进的汉子,坐在树下休息。
看着天幕里的内容,是左也想不通,右也想不通。
都刮乞丐油水了,那肯定是因为穷。
但都这么穷了,怎么还能是世界第一强国呢?
总不能是因为万事万物都要收税吧?
要这么算,那我大清就该是宇宙第一强国。
“行了,后世的事让后人操心,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当从龙功臣吧。”
“那位可不想当龙,人家要人人如龙。”
“嘿,这可由不得他,你以为我没点门路,就敢带你们往湖南闯?”
“咋由不得他,他现在也七八岁了吧,就算不是天生圣人,也能看懂天幕了,知道未来正确的路,难道还能走歪不成?”
“嘿嘿,他自己是走不歪,但架不住有人想他走歪,湖广总督强行当了人家干爹。”
“啊???湖广总督快七十了吧,都能当人家祖祖了,去当干爹?”
“嘿,所以说人家能当总督,你只能是个闲汉,要不是他年龄太小,湖广总督还打算和他结拜,让人家给他儿子当干爹呢。”
“嘶……八旗大兵不管啊?”
“湖广总督的结亲礼,就是驻防八旗的人头,再说了,朝廷想管也要能管啊,现在各地都是既不听宣,也不听调,没扯旗造反屠满城,朝廷就偷着乐吧。”
“我还听说藏地、西域也来了人,一个说他是文殊菩萨,一个说他是马赫迪。”
“马赫迪是啥?”
“救世主,就是咱们说的紫薇圣人。”
“我的娘嘞,还好是在湖南,要是在东北,说不定罗刹鬼子都要派人来抢嘞。”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急着往湖南赶,早点去还能混个侯爷,去晚了就只能当个百户咯。”
闻言,众人连忙起身,也不喊累了,肚子也不饿了,大步迈开腿,小跑前行。
到的早,没有功劳,也能混个恩泽封。
到的晚,就只能当大头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