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的公告书发布的时候,同时也是常渊赴约肖倩怡的时候。
延光这边,才刚刚到达米娜所在的医院。
在护士站签了访客登记,时间近午,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廉价盒饭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一上午,延光已经走过了三家医院,此时多少也有点饿了,一边想着等会儿去哪吃饭,一边走到尽头的那间病房。
“米娜·明”
病房外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这样的一个名字。
想必这就是米娜的真名了——姓氏和他父亲延明的名字一样。
延光走到门口,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个外国女人的声音,用迈尔斯语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干练:
“亲爱的……音乐会的计划,已经不能再拖了。赞助商那边,他们刚刚得到了消息,现在催得很急——时间,他们希望就安排在这个月底。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欸——月底?可是我……”
“我知道,你还在担心,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好。但是米娜,现在的你热度是最高的,这是事实,你知道吧?”
“红国刚出台了新的规定,限制迈尔斯人在这边的活动。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赶在封锁全面生效之前,把演出审批跑下来——要做就只能趁现在,明白吗?”
“灾后重建的这段时间,红国这边非常需要正面的形象。加上这个新发布的公告,和你上次在红星街头的表现,反响真的很好……”
“那些被你救过的红国人,现在都在网上讨论你的事——他们都在等你。”
“这是绝佳的时机,你不能错过。若是顺利,政府甚至都会出面支持你的演艺活动。”
“但要是等到国际正义学派把会开完,两国关系正式定下来,到那时候,再想在红国发展市场,那就会很困难了。”
“而且,我争取只办一场小型的演出,身体抱恙甚至可以作为宣传和卖点,总归是不会太累的!”
“好……好吧,我考虑一下,认真地。”
听到这,延光轻轻敲了两下门,随后将其推开,走进来就看到米娜正侧身坐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眼睛盯着他的方向,看到来者是延光的瞬间,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哥哥!”
延光对这个称呼显然不太适应,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抬起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目光随后落向旁边那个身材瘦高的红发女人——看来这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外国女人了。
“您好。”延光对她点了点头。
女人则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延光,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然后对米娜交代道:
“审批的那边我先让人把流程跑起来,米娜,亲爱的,你一定要想清楚,好吗?就先这样……”
随后,女人便朝着门外走去,经过延光身边时,也同样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米娜此时目光闪闪地看着延光,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手指在枕头上轻轻扣了起来……
“……你……好点了吗?”最后还是延光先行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沉默。
“好多啦!”米娜用力点了一下头,“医生说我年纪小没有大碍……很快就会恢复了!”
“哦哦……这样……”延光先是瞟了一眼她那双被石膏裹得严严实实的双腿,又把眼睛移开,东张西望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米娜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笑,问道:“你在找什么?”
延光:“这屋……也没个椅子什么的,哈哈……”
“没关系的,直接坐床尾就行啦~”米娜甜甜地笑着——想必她的歌迷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兴奋地尖叫起来吧,但延光却只感觉哪哪都不自在。
可如果坚持站着的话也不太好——米娜好歹也是在清湘文事件中给自己和鹿聆霜提供过巨大帮助的人,自己站着,她躺着,就显得像是审问似的……这可不是在执行处。
最后着实是没有办法……只能听从米娜的说辞,坐在了她的床尾。
“噗嗤……”
“你笑什么?”
“没,只是觉得哥哥你……工作的时候和平常的样子很不一样。”米娜将抱枕放在一边,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延光,目光里满是崇拜。
原本延光也不是面对女孩子会紧张的类型,尤其还是比自己小的。
但无奈在他的成长环境里的确没有兄弟姐妹这样的概念存在过。
再加上受海外文化熏陶长大的米娜,看起来比红国同龄的女生都要成熟一些。
此时她在延光面前,已经无限接近于一个仅比自己小一届的学妹了,要不是确实是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自己,甚至说是同龄人也不为过,所以多少有些局促:
“有吗……哈哈,不过也是毕竟那也是工作。”
“没关系的!哥哥!”米娜收起笑容,神情转为认真的模样。
延光看着那双和自己长得颇为相似的眼睛,恍惚间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
“刚开始都是有点不习惯,我很理解……大家的关系都是循序渐进的,所以突然多出一个亲人的时候,就会又感觉陌生又觉得应该接近,不习惯是正常的~”
“是嘛……哈哈哈,你能理解我就好。”延光附和着说道。
“不过……”米娜像是故意使坏似的突然话锋一转,“我可是从小就一直知道哥哥你的!所以对于米娜来说,你就像是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亲人一样。”
延光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些愣神。
亲人……对他来说这个词里带着十分陌生的感觉。
自己的家庭环境本身就没有很温暖。
再加上后来离婚之后,自己母亲的那些行为。
而龙岩,虽说是收养了自己,双方也是名义上的父子。
但实际上,延光和他其实更偏向一种忘年之交、亦师亦友的感觉。
而亲人,这种代表着无条件,无目的,只是单纯因为血缘而去亲近的关系。
在延光过去的人生中,是空缺、陌生,甚至不合理的。
甚至就连岸边琉璃,对延光来说,也是在长时间的相处和陪伴中,才渐渐占据了名为姐姐的一席之地。
所以他也理所应当地无法理解米娜为什么对自己这个不过见了几次面的人这么亲昵。
也就是说,在延光的眼中看来,米娜现在的态度,必然有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才是正常的:
“那个……米娜。我能问问你吗?当时在审讯室的时候,你为什么……能认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