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真正提着剑跟这坨生化怪胎贴面互砍过的星际战士,才能切身体会到这蠕虫人究竟是个何等令人倒胃口的近战目标。
面对这种全由肥硕爬虫打包压缩而成的集思体,倘若选择拉开距离泼洒远程火力,只会换来徒劳的后勤弹药消耗。
这异形手里的法杖在非进攻状态下,会常驻撑起一层棘手的能量偏导护罩,绝大多数常规弹药全数会被拦截在外。
先前马卡里昂那一发等离子能烧穿它的胸腔,纯粹是咬住了异形开火瞬间护盾降下的空档。
那换成近身战呢?
你会发现这怪物可不仅仅是力量超标,更棘手的是诡异的行动方式。
异形的躯壳内尽是翻涌的虫群,里面既没有骨头也没有内脏。面对攻击,它随时能让躯体的任意部位向内坍缩、随意折叠,或是极其丝滑地缩进胸腔,甚至干脆把整个身躯拉扯成条状或拍成扁平的肉饼。
简直就是一摊智商超高的软泥怪。
那些专攻头颅、颈动脉或心脏的致死连招,在这坨烂泥上根本找不到对应的受力点。
就算阿斯塔特亮出以血换血的搏命架势,强行用分解力场从它身上绞下大块虫团,那些被切断的虫尸瞬间便会向外泼洒出高强度的剧毒酸液。
强如马卡里昂身上那套经过多重防腐蚀涂层处理的精工动力甲,只要沾染滴漏的酸液,厚实的陶钢表层眨眼间就会被生生蚀穿一个直冒白烟的洞。
这场端着刺刀见红的近战肉搏,直把这群午夜领主打得极度憋屈。
随着战况不断拉锯,有资格围在蠕虫人身边互砍的精锐老兵已然寥寥无几。退下火线的弟兄无一例外全被卸了零件或是挂了重彩,只能靠着后方的同僚连拖带拽地抢出交战区。
马卡里昂仍然举着他的动力剑,但高强度的近战消耗大幅拉高了他的呼吸频率,封闭的头盔里灌满了他自己血的味道。
对战哲而言,战斗应该是优雅的,是一门艺术。
然而眼下,这门艺术早就被绞肉机般的现实砸得粉碎。支撑着连长继续挥剑的动力,只剩下将眼前这坨异形杂碎彻底铲除的纯粹暴戾。
意识到这一点让他怒火中烧,但情绪上的宣泄对战局毫无增益,完全无法填补他与异形在物理输出上的巨大鸿沟。
毕竟,就在几个回合前,为了阻断坏死射线的分子崩解效应顺着陶钢护甲向上蔓延,连长十分干脆地反手挥剑,将自己不慎挨擦到死光边缘的左前臂连根斩除。
“去死!异形!”
马卡里昂将肺里的浑浊空气猛然呼出,单臂端起大剑发起狂暴的冲锋。装甲内置的药剂泵疯狂地将战斗兴奋剂压入静脉,催动着已经开始疲惫的肌肉爆发出更多的力量。
嗡鸣的动力剑与挂满锈迹的异形法杖再次撼在一起,能量力场在金属交击处迸发出刺目的火花雨。
连长的动力剑从蠕虫人臃肿的躯干上绞下大块大块的虫团。可只要这群虫子没被力场当场气化,那些散落在甲板上的碎肉便会不知疲倦地朝母体蠕动,眨眼间便又重新融进躯壳。
反观蠕虫人,它挥舞法杖的动作虽显迟缓,完全跟不上星际战士的劈砍频率,可法杖上裹挟的力量却高得离谱。马卡里昂只要硬接下一记重砸,身体就得承受超负荷的破坏性震荡。
当连长再次被这股蛮力震得单膝跪地时,侧翼一名老兵抢步上前,试图用盾牌架开追击。结果异形只是随手一记横扫,便将这名阿斯塔特连人带盾砸飞到走廊的另一头。
连长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尽管他的动力甲正往下扑簌簌地掉落着陶钢碎渣,他依然头铁地朝蠕虫人的正脸撞去,全盘揽下了所有的仇恨值,只为给其他弟兄扯出一点输出空间。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好。
连高浓度镇痛剂都压不住的胸腔剧痛、每次急促呼吸时呛入呼吸栅格的血沫、还有面板上疯狂刷屏的脏器受损警报。这些反馈无一不在提醒他,他的其中一颗心脏多半已经在刚才的钝击中报废了。至于战后是申请一颗仿生心脏,还是找施法者用高阶法术捏个原装货出来补上,那得活到战后才有资格操心的问题。
眼下——
只有战斗。
唯有战斗。
至死方休。
抓准法杖挥空的空当,马卡里昂单臂抡圆了动力剑。湛蓝色的电弧顺势斩过,干脆利落地卸下了蠕虫人握持武器的右手。沉重的异形法杖连同那团虫子扭成的断臂齐刷刷坠落甲板。
最具威胁的火力源总算没了。
马卡里昂心头刚刚一松,蠕虫人完好的左手便如铁钳般蛮横地锁死了连长仅存的右腕。被钳住的装甲表面立刻激起强酸溶解的刺鼻白烟。
这头臃肿的怪物对地上的断臂视若无睹。它那破烂的黑袍下方猛地向外一阵翻涌,大群肥虫顺势拉扯拼凑出一条全新的手臂,从甲板上捞起了那把法杖。在完成这波器官诡异重组的同时,怪物猛然发力,将吨位惊人的阿斯塔特直接拔离地面,拉扯到半空中,径直拽向自己的视野正前方。
那张虫群疯狂翻涌的面孔在马卡里昂的战术目镜中急速放大。
黄绿色酸液顺着异形的下颚滴落,径直砸在他的头盔上。滋滋作响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最外层的抛光烤漆首先气化,紧接着是坚固的陶钢表层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凹陷。
受损警报在疯狂刷屏,警告着使用者头盔的气密性即将丧失。
但这头异形并未急于终结猎物的性命,反而特意调整着发声器官,从那堆肥虫的缝隙里挤出了吐字含混的低哥特语进行贴脸嘲讽:
“无谓的挣扎!我会把你的脑髓吃干抹净,肉块。”
这番毫不掩饰的进食宣言,反倒让马卡里昂怒极反笑。他甚至在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引爆装甲内置的微型反应堆,拉着这头异形杂碎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
科兹登场救急。
这场在星舰深处爆发的跳帮战,其实始终处于原体的观测之下。
当她察觉到马卡里昂这处突破口遭遇了极危级异形单位,并且许多子嗣的生命体征跌入濒死红线时,她立刻强势介入战局。
现实空间的物理维度被魔法的力量撕裂。科兹从虚空中一步踏出,瞬间抹平了冗长的物理距离,闪现在马卡里昂的身侧。
原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她落位的瞬间便已雷霆出手,闪电爪干脆利落地捅穿了蠕虫人浮肿的胸腔。
没有电流的劈啪声,因为爪刃上并未附带常规的分解力场。真正清空这头怪物血条的,是攀附在闪电爪表层那层静静燃烧的璀璨银焰。
这是独属于“选民”的特殊能力——【银火】。
它可以被施法者随心所欲地塑造成毁灭性的攻击手段,也可以用来净化世间一切邪恶的污秽,甚至能蛮横地瓦解最为坚固的魔法屏障。
至于银火爆发时的输出上限,纯粹取决于施法者在开火瞬间舍得砸进多少奥术点。
而科兹为了给这坨恶心玩意儿上户口注销流程,砸下的奥术点庞大到足以连续搓出三发九环法术。
璀璨的银火顺着闪电爪的尖端,毫无阻碍地灌入蠕虫人的躯体。这种火焰完全无视了异形的物理防御与灵能抗性,疯狂攀附上怪物的躯干,引燃了构成它身体的每一条蠕虫。
在纯粹的银色光辉中,成千上万条蠕虫在数秒内被焚化为虚无。那头前一秒还在大放厥词的极危异形,下一秒便彻底从物理宇宙中被抹除了存在痕迹。
然而随着蠕虫人的消亡,战场上同步迎来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主子一死,被分割在战场各处的那几头蠕虫守卫立刻陷入了失控状态。它们体内积蓄的狂暴能量瞬间冲破了临界点,引发了威力恐怖的爆炸。
致命的爆炸冲击波裹挟着超高温烈焰与腐蚀性酸雨,在狭窄的肉质甬道内如海啸般轰然爆发。
科兹反应极快,在爆炸横扫过来的前一瞬,她抬起手掌,一道坚不可摧的透明力场墙在走廊中央拔地而起。
这道由原体亲自构建的防御屏障,直接将她这半边的通道彻底封死,硬生生挡住了迎面拍来的高爆烈焰和飞溅酸液,将背后的马卡里昂以及第十连的子嗣们全须全尾地护在了安全区内。
但科兹只有一名,力场墙的覆盖范围也终究有限。那些之前把战线拉得太长、游离在原体防区之外的倒霉蛋们眼下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整个战场瞬间乱作一团。有人立刻调转方向亡命狂奔,有人到处寻找坚固的掩体,还有人则在争分夺秒地施法,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在这波要命的无差别范围打击里寻找活路。
视线转回夏尔、赛里昂和乌萨斯三人组这边,他们目前的处境可不太妙。
在此前的推进中,这三个满脑子想着找机会立战功的年轻人,仗着初生牛犊的胆气,一直在交战核心区的边缘来回横跳。
这种高风险走位直接导致了一项致命的后果:当蠕虫人暴毙连带触发全场殉爆机制时,他们三个好巧不巧,正处在其中一头即将炸膛的蠕虫守卫的爆炸距离内。
平心而论,以马克三型动力甲的爆发机动性,再加上星际战士的极限反应速度,只要这仨人当机立断调头狂奔,赶在冲击波铺开前滑铲进前方拐角,完全有充裕的时间从死神手里抢回条命。
可战场上的意外总是来得毫无逻辑。
就在这读秒逃生的关头,前一秒还在生龙活虎爆粗口的赛里昂突然原地熄了火。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两下,随后便如同一堆沉重的废铁般,一头栽倒在满是异形体液的甲板上。
“关键时刻你装什么死!赶紧给老子爬起来!”
夏尔在通讯网里暴躁地大骂,腿上的动作却十分诚实,直接踩下刹车掉头回去拖拽地上的战友。
跑在前面的乌萨斯同样没有半点迟疑,硬生生顶着惯性转过身来。
遗憾的是,逃生倒计时的余额已然清零。
他们距离爆炸中心实在太近,加之四周的掩体早就被蠕虫守卫的坏死射线犁了个遍,视野内连块完整的承重墙都找不出。
乌萨斯与夏尔隔着面甲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赛里昂,狼狈地滚入附近一处炸裂的甲板凹坑。
此时,殉爆的高危火光彻底照亮了头顶的生化穹顶。
乌萨斯直接将跳帮盾高高擎起,护住脑袋,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倾倒的铁塔,结结实实地扑在赛里昂的身上,将这个莫名其妙宕机的战友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和那块铁板挡在了爆炸的来袭方向。
这摆明了是要拿自己的命去充当肉盾。
夏尔却非常清楚,单靠一面连能量力场都没有的跳帮盾外加马克三型的陶钢背板,绝无可能在这等距离的剧烈殉爆下保住所有人的命。在向前飞扑、狠狠压上乌萨斯后背的刹那,夏尔的手指猛地扯下了挂在胸甲上的一件装饰物。
那是一卷用特殊处理过的羊皮纸封存的法术卷轴。
放法术可不是那些动力甲里铺了秘银回路的专职施法者的专利。不少手脚勤快的战士,会在日常训练的空闲档期自行抄录卷轴,再将这些魔法储备当成战术手雷一样挂在盔甲外侧,权当给自己额外买份人身保险。
只要在关键时刻撕裂卷轴,封印在内的特定法术便会瞬间激发,完美绕开了常规阿斯塔特装甲缺少魔法回路的硬件限制。
羊皮纸撕裂的瞬间,魔法的光辉在这片空间一闪而过。
下一秒,狂乱的能量风暴与高热爆破彻底吞没了那个坑。
这是一场相当恐怖的爆炸。
生化母舰内部厚重的肉质舱壁在冲击波面前被当场撕裂,数层甲板遭到粗暴贯穿。星舰的右舷甚至被这股无差别的能量洪流硬生生扯出一个直通冰冷虚空的豁口,连带着大批异形残骸一同被吸入了宇宙深处。
但生化战舰也在这一刻表现出某种活性,没有任何命令就开始自主修复。
没多久,那个洞就被堵住了。
远远望见这番拆迁阵仗的其他午夜领主,都默默给那三个倒霉的新丁画上了阵亡的句号。
按照常规战损评估,挨了这等规模的火力洗地,动力甲的作用大概是能让人留个全尸。
然而,奇迹降临了。
最先发觉不对劲的是连队药剂师,毕竟药剂师始终盯着头盔视窗里全员的生理体征读数。
在确认代表那三人的绿点压根没熄灭后,药剂师立刻招呼上还能行动的战斗兄弟,踩着一地冒烟的残骸冲进废墟。
他们从一地灰烬中把这几个新兵从坑底刨了出来,火速拖拽回后方的安全防区。
老实说,别提旁边那些看直了眼的战友,就连他们本人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
但真正让这三个年轻人大脑当场短路的,是站在他们面前的康拉德·科兹。这位基因之母不仅亲临了这片交战区,目光中甚至流露出明显的关切。
此刻的科兹,刚刚稳定了马卡里昂的伤势,目光扫过这三个破破烂烂的新血。
“你们几个小崽子,没缺胳膊少腿吧?”
“没、没有。报告原体,我们没事。”夏尔结结巴巴地回应。
一旁的乌萨斯和刚刚缓过神来的赛里昂也赶紧挺直腰板,立正站好,连大气都不敢出。
科兹微微点头,接着询问:“在刚才殉爆过来的前一瞬,我感知到了一股魔法波动。是谁释放的法术?”
夏尔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承认:“是我放的,原体。我撕了一张【浮碟术】的卷轴。”
科兹微微一愣。
按照常规的战地求生逻辑,大多数士兵在卷轴配额有限的情况下,多半会优先抄录防御系的法术或是治疗系的法术,很少有人会把宝贵的空位留给这种专门用来搬运后勤辎重的低环魔法。
短暂的错愕后,原体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
“十分聪明的战术解法。思维灵活,干得漂亮。”她毫不吝啬地给出了夸奖。
原体的夸奖并非客套。
【浮碟术】原本在教材里,只是一个用来搬运重型货物的后勤辅助法术。它会在施法者附近召唤出一个隐形的水平力场圆盘,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一米的高度,能够承载极大的物理重量。
夏尔在最危急的关头,极其鸡贼地利用了这个法术的物理特性——召唤出来的隐形圆盘是由力场构成,因此具有力场的防御特性。
他在三人叠罗汉倒地的瞬间激活卷轴,那不可摧毁的隐形力场圆盘直接在他们正上方一米处展开。这面本该用来托底的水平力场,在那一瞬间充当了一把防爆伞,将来自正上方的爆炸冲击压与致命酸液统统挡在了外面。
随后,科兹转过头,目光落在依然紧紧握着那面跳帮盾的乌萨斯身上。
“你做得同样出色。在绝境中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躯体掩护战友,这种舍己为人的牺牲,完全配得上第八军团的荣誉。”
得到原体的当面肯定,乌萨斯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拼命地点头。
最后,科兹的视线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赛里昂身上。
她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呢?在怪物断气的刹那,你是不是受到了某种特殊的影响?”
赛里昂深吸了一口气,如实汇报:“是的,原体。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颗引爆的震慑手雷。神经中枢彻底罢工,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这才连累他们错过了撤离窗口。”
科兹了然地点了点头,给出了解释:
“不必感到自责,这属于正常现象。你会出现这种剧烈的反应,是因为你具有灵能者天赋。这种体质让你对亚空间层面的能量波动极其敏感,自然也就更容易受到敌方灵能冲击的干扰。”
安抚完这几个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小崽子,科兹突然停下话语。她微微偏过头,似乎在倾听某个常人无法捕捉的通讯频道。
片刻后,原体转过身,向在场的所有午夜领主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指令。
“全员注意,立刻中止所有的扫尾工作,收缩防御阵型,准备全面撤出这艘异形舰船。”
……
整个战场从宏观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马卡里昂带领的第十连之所以在这里啃上了最硬的骨头,全因为他们挑选的突破口,好死不死地紧挨着蠕虫人用来存放脑组织的生化冷柜,顺理成章地开到了蠕虫人这号隐藏boSS。
反观隔壁由暗鸦守卫负责推进的战线,倒是借着第十连拉走的仇恨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摸进了这艘生化母舰的指挥枢纽。
在这边打得水深火热的时候,那帮平日里就热衷于战术潜行的渡鸦们,已经相当利索地把那头负责统御全舰的霸主级异形斩首。
那帮喜欢玩潜行的黑乌鸦,已经成功将那头负责统御全舰的霸主级异形枭首。
单论个体杀伤力,那头霸主的底牌远不及蠕虫人来得阴毒棘手,而且它的脑袋一旦搬家,这艘母舰的指挥中枢便当场宣告瘫痪。
暗鸦守卫们一合计,随即找到星舰的引擎,并在那边布设了当量充足的高爆炸药,打算连船带着上面剩余的异形,一块儿打包送进宇宙垃圾场。
为免被友军的爆破工程顺道收编,科兹才勒令所有作战单位火速折返自家的战舰。
至此,这场险象环生的跳帮清剿行动,伴随着第十连踩着满地狼藉的有序回撤,算是正式落下帷幕。
而这,不过是整个战场的小小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