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搞定那个圆形大厅的物理清扫工作后,摆在第十连面前的,依旧是那些毫无建筑规划可言、全凭生物本能瞎长的冗长肉质甬道。
同样的,甬道里照旧填满了被当做一次性消耗品的廉价武装奴隶,以及那帮成天想着如何从刁钻死角送上背刺的异形杂兵。
这套换汤不换药的阵地防御组合,让星际战士们打得毫无新鲜感。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随着阿斯塔特们往敌方母舰内部越扎越深,异形舰体的生物磁场直接把军团通讯频段搅成了一锅粥,全频道只剩下刺耳的静电盲音,连一句完整的战术指令都发不出去。
就在这满屏杂音的当口,魔法通讯的优势立刻凸显出来。
连队里的施法者当机立断,拉起了一张无视物理屏蔽的心灵网络。原本还在抓瞎的各个作战单位,瞬间恢复了战术交流与日常唠嗑的顺畅连接。
日后名声显赫的第一烈爪核心班底,眼下还只是一群服役年限连五十年门槛都没摸到的职场新丁。这也导致这几个年轻人的额头上光秃秃的,连一颗代表资历的服役钉都找不到。
说起这服役钉,之前军团内部确实有个头脑灵活的军官给科兹递交过一份激励报告。
提案里建议,在代表百年资历的金钉和五十年资历的银钉标准之下,不妨再增设一个代表十年资历的铜质服役钉,以此来提升基层新兵的军团归属感。
科兹看完后二话不说就把提案打回了。
暂且不谈廉价铜质小玩意儿氧化生锈后引发的破伤风隐患,单从视觉审美学角度来考量,阿斯塔特的脑门上敲两三颗金银错落的钉子,走在战场上自然霸气外露;可要是顺着额头密密麻麻砸上十颗八颗的便宜铜钉,那满头包的造型完全就是刚从解剖台上跑下来的弗兰肯斯坦。
正因原体这份对个人形象的坚持,第一烈爪的这几个年轻小伙至今没能捞到在脑门上打孔的殊荣。
不过,这帮人的队内氛围倒是一直保持得不错。就像现在,依靠赛里昂搭起的心灵群聊,他们在满地碎肉和枪林弹雨中边砍边聊,整体画风与熬夜组团打游戏、顺带互相揭短的男高宿舍别无二致。
聊天频道的画风很快从业务交流切到了日常损友环节。今天被集中火力调侃的受害者,自然是缺席团建的塔洛斯。
“塔洛斯那死脑筋,眼下估计还在火星的红沙地里啃沙子呢。”赛里昂不遗余力地散播着风凉话,“这波他绝对血亏,错过了本世纪最热闹的太空大战。”
“我只希望他回来后不要变成只能用二进制语言交流的傻子。”乌萨斯嘀咕。
“火星的绿化工程八百年前就完工了,现在的火星山清水秀,压根没剩几两红沙子给他啃。更何况,他在那边还能偶尔见着那位利亚女士!”夏尔在百忙之中抽空顶了一句,顺势一脚踹飞了扑上来的战奴。
一听到“利亚”这个名字,赛里昂和乌萨斯立刻把塔洛斯抛诸脑后,话题干脆利落地歪到了这位女士身上。
这两人一边端着武器清理前方的杂兵,一边在天马行空地瞎猜,探讨利亚究竟是用了什么神仙手段把机械教的大本营给爆改成生态园的。
倒也不怪他们想象力过于丰富。
虽说他们几个没能亲眼目睹火星改天换地的奇迹,但他们可是见识过这位女士的逆天手笔。她不仅能强行把诺斯特拉莫从原先的星系搬走,打包传送到另一片星域,甚至还蛮横地把那颗拯救星给抢了过来,塞给诺斯特拉莫当月亮。
频道里各种严重违背科学常识的离谱假设层出不穷,聊得简直比地摊科幻读物还要奔放。
颇有种“姐虽然不在,但江湖上到处都是姐的传说”的味道。
夏尔倒是没有参与,他在怀念塔洛斯这个缺席的发小。
两人可是正儿八经从小在老家的泥坑里一块儿滚大的,念书那会儿也是雷打不动的同班同学。
当年填报军团志愿时,征兵官可是强烈建议塔洛斯去隔壁暗鸦守卫发展的。可就因为夏尔铁了心要拿第八军团的编制,塔洛斯自然不愿意听从建议修改志愿。
这可是纯纯的铁哥们情谊!
就在夏尔开小差追忆往昔的空档,几个漏网之鱼冲到了近前。
夏尔回神,手里那把宽大的巨型剑刃拉出一道狂暴的横劈,当场把前面两个倒霉蛋送回了老家。至于剩下的第三个活口,他直接伸手薅住对方的装甲领口,抡圆了胳膊往旁边用力砸去。
站在他旁边的,正好是老老实实举着那面厚重跳帮盾的乌萨斯。
骨骼碎裂的脆响虽然响亮,但在这场战争中不值一提。
那只异形战奴的脑壳撞上盾牌表面的瞬间便发生了严重的物理形变,彻底凹陷。巨大的动能余波顺着颅骨一路向下传导,干脆利落地把颈椎折叠成了可以当矛用的锐角。
夏尔又是一抡,但这回他松开了手,任由这具还在肌肉痉挛的尸体像大号保龄球一样飞出,重重砸进前方正蜂拥而至的奴隶方阵里。
这发沉重的人肉炮弹当即放倒了前排大片炮灰。后方那群早就被抹除理智、只知道踩满油门往前冲锋的战奴完全不懂变通,前排跌倒的伤员压根没有爬起来的机会,就被队友强行踏成了肉泥。
趁着这波混乱,赛里昂顺手捞起了一个落单的奴隶。
“资料里提到,这帮可怜蛋是被脖子上这玩意儿控制的,”他上下打量着手里的俘虏,“你们说,这项圈有没有物理破解的可能?”
“实践出真知,动手拆一个看看就清楚了。”乌萨斯给出了相当务实的建议。随即他跟夏尔配合着拉开了一条火力隔离带,硬生生在绞肉机般的阵线上给赛里昂腾出了长达十几秒的科研时间。
赛里昂没有半点犹豫,大马金刀地伸手去拽那个神经控制项圈,指望靠动力甲的力量直接完成暴力越狱。
事实证明,冉丹的硬件工程师在防黑客设计上留了后手。被这股蛮力过度刺激的项圈当即触发了底层的自毁程序,于是这个倒霉的奴隶就在赛里昂的眼皮底下,非常干脆地化作了一团绚烂的血肉烟花。
四处乱飞的组织液和碎骨茬均匀地给这位午夜领主的面甲做了一次全方位的生物涂装。赛里昂满脸嫌弃地抬起手,把糊死目镜的烂肉统统刮落。
“事实证明,强拆这条路根本走不通。”他在这头嘟嘟囔囔地做着战地科研总结,顺道又把魔爪伸向了下一个自己撞进怀里的热心人。
他打算测试一下【敲击术】能否对这把外星生物锁起效。
遗憾的是,施法进度条才刚读了个开头就被迫打断。
这名心智彻底归零的奴隶两眼发直地瞪着赛里昂,在完全不存在安全距离的贴脸状态下,十分敬业地端起手里的步枪,冲着午夜领主的脑门直接搂火。
大口径实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陶钢头盔的倾斜曲面。子弹携带的动能迫使赛里昂的脑袋稍稍向后扬了扬。随后,这枚在撞击中严重变形的弹头当场触发了跳弹机制,顺着诡谲的角度折返了回去,凿穿了那名奴隶自己的额头,顺道打包带走了他半块头盖骨。
免费看完了这出“我杀我自己”的滑稽短剧,夏尔和乌萨斯立刻在通讯频道里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必须承认,你的排爆手艺简直和你的情商处于同一个灾难级别,赛里昂。”夏尔顺手将两名企图凑过来看热闹的敌人戳成了糖葫芦,“塔洛斯在火星留学的确是个无法弥补的损失,要不然他眼下绝对会用最标准的白眼来嘲讽你这副蠢样。”
“少在这儿指点江山,你行你来拆!”赛里昂没好气地隔着头盔翻了个白眼,果断放弃了继续开展科研的念头,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战场上。
几人踩着一地狼藉继续维持着凶悍的推进节奏,偶尔扯上几句闲话,权当是高强度运动的中场休息。话题不知不觉便绕到了这场战役打完后个人的升级规划上。
夏尔兴冲冲地表示,他要给头盔整一对血红色的蝠翼挂件。要求也不高,哪怕是那种迷你尺寸、只能勉强贴合头盔外轮廓的低配版都行。
他可是眼馋那些高级军官脑袋上挂着的那对夸张大翅膀很久了。特别是连长级别的高冠蝠翼,赞的不行!
夏尔是这么想的,既然第八军团对外打出的招牌是恐怖战术,那要是没有一套造型足够拉风、出场就能让敌人把膀胱吓罢工的霸气外观,这威慑力的评估分数绝对得大打折扣。
这番关于如何提升个人形象的畅想,这次却没人接话。
反倒是赛里昂突然飞起一脚,沉重的装甲战靴结结实实地踹在夏尔的侧腰装甲上。这股蛮横的力道,直接把这个还在做着大翅膀白日梦的战友踹得整个人横移了出去。
被当成保龄球的夏尔顺势撞上了身旁的乌萨斯,乌萨斯猝不及防,跟着一个踉跄朝前扑倒。
没等这两人咒骂出声,就在夏尔原先站着发呆的那块空地上,一道充斥着毁灭气息的幽绿色能量光束毫无预警地撕裂了空气。
这道光束并没有打中任何人,但当它无情地扫过旁边那大片臃肿的生化肉壁时,连同藏在肉层里的强化骨架,都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倾泻下瞬间气化。现场只留下一个散发着焦糊臭味的巨大凹坑,以及漫天飘洒的黑色粉尘。
新的异形兵种入场了。
从通道深处的阴影中,隆隆迈出几头体型高大的缝合构造体。
这些怪物的造型一如既往地冉丹:底盘由三根粗壮的金属机械步足构成,上方则胡乱嫁接着一截苍白且浮肿的植物茎秆状肉质躯干。在那条肉柱子的顶端,直接豁开一张嵌满野蛮利齿的深渊巨口,外围还舞动着一圈疯狂抽搐的粗壮触手。
触手末端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其物理硬度绝对能把阿斯塔特的陶钢装甲当成纸板来捅。但这帮怪胎显然不屑于只干近战肉搏的苦力活。伴随着苍白肉躯一阵令人作呕的向外翻涌,几枚球状的金属枪口直接从黏腻的肌肉组织里挤了出来,冲着通道内的星际战士泼洒出幽绿色的能量光矛。
第一军团在第一次冉丹战役中并未能完整缴获这种射线武器,以至于连莱恩也摸不透其中的科技黑箱。
但这头雄狮借着未来的记忆,了解到它的实战效果——这玩意儿能在分子层面上直接抹除受害者的物理结构。无论是坚硬的陶钢挡板还是阿斯塔特的强悍血肉,一旦挨上一发,统统得面临当场崩解的下场。
对于这类极具杀伤力的情报,第一军团自然不会小气,早就全盘打包共享给了其他原体。
所以,面对这造型诡谲的异形,午夜领主们并未表现出任何慌乱。
暗黑天使的战术图鉴里将这些恶心的玩意儿标注为“蠕虫守卫”。而一旦在战场上看到这种存在,往往意味着这片区域里,必然蛰伏着冉丹异形中真正的高级单位。
极危异形——蠕虫人。
提前开卷拿到答案的红利也开始显现。
军团可以直接根据“考题”切换防御阵型与战术套路,根本无需拿宝贵的人命去硬填试错成本。
连长马卡里昂的战术指令接二连三地下达。那些扛着风暴盾、提着高耗能动力武器的精锐老兵们立刻顶了上来。借着爆弹和手雷炸出的火力真空期,他们迅速完成阵列换防,如同游戏里的坦克一般,稳稳地用能量力场接下了蠕虫守卫泼洒的直射死光。
至于那些手里只捏着基础款链锯剑和爆弹枪的常规战术小队,则十分默契地向绕开这片战场,继续干起清理杂兵的保洁工作,防止那群奴隶形成合围之势。
“清理垃圾的环节总算结束,狩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夏尔盯着前方火光四射的交战核心区,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省省你的热情吧,这场高端局压根没给咱们预留位子。”赛里昂一如既往地充当着泼冷水的职业选手,毫不客气地击碎了队友的幻想。
这也怨不得他扫兴,他们几个手里的家伙,清一色都是军团制式链锯剑和爆弹枪。至于防御类硬件,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乌萨斯手里那面连能量偏导力场都没装配的跳帮盾,而且还是刚才顺手牵羊捡来的。
就凭这身寒酸的配置,要是敢直接冲上去跟那帮能把物理装甲当分子筛打的重炮台硬碰硬,那纯粹是嫌自己命长。
“把眼光放长远点,整条战线铺得这么开,总会有咱们大展拳脚的机会。”夏尔满不在乎地反驳了一句,手里的动作倒是不慢,干脆利落地给一个企图偷袭的异形来了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