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行云幽怨的目光,朔衡神色如常的品尝完调味正常的汤面。
确实是梵阳界的手艺,这味道,他吃起来分外熟悉。
最后行云还是把那一碗螺蛳粉都吃完了,毕竟怎么说也不该跟美食过不去。
只是如果眼睛能杀人的话,恐怕朔衡身上已经扎了无数把刀子。
“接下来去哪儿?”两人走出饭堂,行云的目光再次落在朔衡身上。
“去下界一趟。”
行云表示乐意奉陪。
他并未真的因为那点被戏耍的小事而对朔衡生气。
能看得出,对方这次故意把他带到一个这种口味的酒楼吃饭,其实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报复”他在梵城里做下那些扰乱治安的破事。
毕竟,能把一整条商业街都得罪完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也属实不多。
行云也就认下这个哑巴亏——
反正,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在先,明明是来人家的地盘做客,却搞出来这么大的幺蛾子。
至于那碗螺蛳粉的味道…只能说确实还不错吧。
…
朔衡回到梵阳界后,先是确认了一下天灯的状态,然后就碰到了那群在下界驻扎了整整一年多的大部队。
“……”原来他们还没走?
朔衡看着原本无拘台的驻地被这些人占领,颇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还没回去?”
芜仙和阡重镜对视一眼:“父皇说,你这段时间会下界一趟,让我们跟你见完面再走。
还有,这一年来多亏无拘台款待了。”
白吃白喝白睡,顺便再借用一下无拘台的修炼室。
即便下界的环境已经不适合他们提升修为,但巩固根基总是可以做到的。
一年的时间,对他们这些已经步入仙人境的强大修士来说,简直连漏斗里的一粒流沙都算不上。
全当是场公费旅游吧。
“你们啊…”朔衡摇头失笑。
也罢,这些留在无拘台的饮食灵药之类,都是没有打包带去上界的东西,因为按照朔衡的吩咐,下界无拘台驻地也必须每时每刻都有无拘台的护卫在此驻扎。
即便,整个梵阳界里除了那位走不出秘境的人祖前辈,已经完全人去楼空。
但天灯亦在此处,需要强者看守。
无拘台就是他给天灯准备的第一层屏障,免得奉神那群人总是对它念念不忘。
而这一年来,芜仙等人接替了下界无拘台护卫的工作,老老实实在梵阳界待了一年之久……
既如此,吃点喝点他无拘台的东西,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对了,芜兄,你家师祖孤筌前辈已成就超脱境界。此间事了,可该回去好好恭贺一番。”
芜仙勾唇笑了:“这件事我已经听师父说过了,也就是一直待在下界走不开。
好在如今奉神造成的危机已经解决,吾等也可以随时返回上界。
而且一年时间不见,你的气息又沉淀许多…所以,吾等也不能再继续虚度光阴了。”
阡重镜在一旁重重点头:“我可不希望将来朔兄立于【荒古】巅峰之际,让吾等只能抬头仰望。”
虽然,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
但被朔衡打击的次数多了,道心反而愈发坚韧起来。
哪怕明知事实无望,也不会想着如何放弃,反而有了越挫越勇的决心。
“既如此,我也很期待与诸位并肩同行的那一天。”
朔衡勾唇。
有这些志同道合的好友,他在修行这条漫长的路上也不算孤身一人。
“说起来,这位是……”芜仙的目光看向一旁东张西望的白衣男子。
他总觉得这个人长得有些眼熟。
“这位是行云前辈,朝天神宗的太上长老之一。”朔衡看向芜仙,“芜兄应该是觉得有些眼熟吧,其实就是你想的那样。”
芜仙嘴角一抽。
我想的那样?什么样?
朝天神宗终于改名姓朔了?
“天秦的徒弟?”
这时,行云的目光落在芜仙身上:“万岁的初入仙人境…啧,你们这一代人里怎么净是小怪物?”
阡重镜和成卓等人回过神来:“见过行云前辈。”
“免礼。”行云微微颔首,“不错,皆是天赋上佳,【荒古】的未来还是掌握在你们手中。”
“行了,叙旧的事就等之后再聊吧。”行云侧头看向朔衡,“你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
“既如此,那我们就先回上界复命了。”
芜仙对朔衡点点头,示意他们先走一步。
…
梵阳界,人祖殿。
这里朔衡已经来过两三回,但行云还是第一次来。
“超脱的气息……”
感知到大殿中溢满的威慑力,行云眼底光芒闪烁,最后默默垂下头颅。
——这是对强者的敬意。
更不必说,在朔衡之前的简单介绍里,行云已经了解了这位‘人祖’的真正来历。
由创世神创造的第一批土生土长的人族,当年那场令【荒古】大陆分崩离析的战争中做出了许多贡献的超脱强者!
可以说在半步大道这条漫长的修行路上,对方已然深入到近乎核心的位置。
只可惜,战事逼迫,哪怕拼尽全力想要成神,终究还是失败了。
想到这里,行云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茫然。
连这样的先辈都能失败,那他们这些天赋尚且不足的后来者呢?
从【荒古】诞生,到那场大战终结,中间不知道走过了多少纪元。
人祖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却还是卡在临门一脚,陨灭于滔天雷光之下……
这样的想法一经出现,就在行云的脑海深处生根发芽。
朔衡默默的注视着行云脸上越发沉寂的神情。
越是靠近那一步,就越是忍不住生出过多的思绪来。
修士当一往无前。
然而一句话说来容易,做到却很难。
“行云前辈,莫要太过挂怀人祖前辈的经历。”朔衡轻声说道,“过去已不可追忆,但未来还掌握在我们手中。
前辈难道就不想超越前人,去往那至今无人攀登的山巅吗?”
恐惧,畏缩……
那不过是因为畏惧死亡。
但人与天争,本就是一条注定了‘失败就会死去’的征途!
所以,畏惧死亡,难道就不会死亡了吗?
人祖前辈陨灭在成神的前一步,固然可悲可叹,但祂已经做到了所能完成的极致。
既如此,就算失败,也不算枉活一场。
行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焦躁的思绪:“你说得对,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