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厅里的烛火比平时多了两排。
可妮莉娅走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是她刻意去数，是火光的变化影响了影子投在桌面上的角度。
青白色的火焰在银质烛台上安静地燃烧，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冷硬的边。这意味着今晚的会议比平时更重要，或者更正式。
她走到伏地魔正对面的位置坐下，手指搭在桌面上，姿态和之前的每一次会议一样放松。
长桌两侧的人比平时多。
亚克斯利坐在斯内普旁边，正低声和诺特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示意图。
多洛霍夫靠在椅背上，围巾解下来搭在膝盖上，脸上是那种刚吃饱的餍足——他刚从外面回来，靴子上还沾着泥。
格雷伯克的座位比平时更靠前，那根银头手杖搁在桌边，他的手一直搭在杖柄上，指甲缝里嵌着暗色的东西。
卢修斯坐在长桌中段，没有魔杖，没有手杖，脊背挺直，但肩膀往里收着——他现在的姿态就像一个被降了军衔的军官，还在军营里，但没人再向他敬礼。
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食死徒，坐在更靠后的位置，黑袍的领口压得很低。
贝拉坐在伏地魔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黑发束起来了，比平时稍微整齐了一点点，但她的右手一直在把玩魔杖的尾端——拇指搓着杖尖，又换食指，来回反复。
她在兴奋。
可妮莉娅把视线从贝拉手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
贝拉兴奋通常不是什么好事。但不管今天会议的主题是什么，她只需要做一件事：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伏地魔提到那个名字，等一个给她顺势开口的台阶。
她已经在地牢里看到她想看的人——他还活着，还在骂人，还在用那种让人恼火的节奏哼歌。
贝拉的钻心咒叠了一层又一层，但他还没有跪下来。
她不能替他扛咒语，但她可以做一件事：让伏地魔亲自下令，为贝拉划定一条她不能再跨过的边界。
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时机。
伏地魔从侧门走进来。黑袍拖过石板地，没有声音。纳吉尼不在他脚边——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会议上了。
他走到长桌尽头的高背椅前坐下，红眼蛇一样的瞳孔扫过长桌，停了一秒。
“魔法部。”
长桌两侧的呼吸声都轻了半拍。
“邓布利多死后，魔法部是最后一个还在运转的抵抗据点。傲罗，魔法法律执行司，还有那些不肯表态的巫师家族——他们之所以还在观望，无非是觉得魔法部还能撑住。”
伏地魔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用舌头品尝每一个字，“现在，是时候了。”
亚克斯利率先开口。他的方案是渗透——用复方汤剂替换几个关键部门的副手，从内部瓦解魔法部的指挥链。他说得很详细，人名、职位、替换顺序，显然已经准备了很久。
多洛霍夫不同意，他觉得渗透太慢了，而且容易暴露——他建议从神秘事务司的密道潜入，直接控制部长办公室。格雷伯克插嘴说他可以把他的狼人放进魔法部的地下通道，只要能进去，一个晚上就能把整个大楼咬空。
卡罗兄妹同时开口，一个建议先控制《预言家日报》制造舆论铺垫，另一个建议直接在霍格莫德设置哨站切断傲罗的增援路线。
可妮莉娅没有加入讨论。她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搭在桌沿，像一个旁观者在观看棋局。
她在分析每一个发言的人。
亚克斯利想立功，他的渗透方案是精心准备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向伏地魔展示他的能力。
多洛霍夫不耐烦——他更喜欢直接动手，计划太复杂会让他觉得被束缚。
格雷伯克不是来献策的，他是来讨活干的，他的狼人需要猎物，而魔法部的地下通道是一个完美的猎场。
卡罗兄妹想控制舆论和交通，这意味着他们想要更大的权力——不止是杀人，是掌控信息流动。
她把这些信息一一收纳，像把不同颜色的棋子分好类。
渗透、密道、狼人、舆论——这些方案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它们都是偷偷摸摸的。食死徒习惯了在黑暗中行事，用阴谋、渗透、偷袭来瓦解敌人。那是他们在伏地魔第一次崛起时学会的方式。
但时代变了。
邓布利多死了。
傲罗士气垮了一半，另一半散作民间抵抗。现在剩下的不是铜墙铁壁——是一扇只要用力踹一脚就会倒的门。
她在心里数着每一个人的立场，等待自己的落点。
她要的不是帮伏地魔打赢魔法部。
她需要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让伏地魔对她的表现足够满意。
因为只有在他满意的时候，她接下来要提的那个请求——把西里斯从贝拉的手底下挪出来——才更容易被批准。
她不需要给伏地魔一套完美的战术，只需要给他一个符合他统治风格的建议，让他点头，让他觉得她有用。
伏地魔抬起一只手。桌面的争吵声像被刀切断。
“耶利内克。”
可妮莉娅抬起头。他的红眼睛对着她，端详。
“你为什么没有开口。”
她等的不是这句话，
但这句话是入口。
她点了下头，语调平稳得像在做实验记录，“渗透、密道、狼人——各有各的用处。但我建议不选任何一种。”
她把话停在半空，等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脸上，然后接下去，“我建议直接进攻，正面突破。”
桌面上有人皱眉，有人低声嘀咕。
她不理会，
“魔法部能在邓布利多的影子底下撑这么久，靠的不是铁甲咒。是象征。它在巫师眼里就是秩序本身——谁坐在里面谁就拿到了规矩的署名权。现在阿不思·邓布利多死了，这个象征还没有被撕下来。如果我们渗透进去，它只是换了主人。
如果我们从正面攻破——大门、中庭、部长办公室，一层一层打穿，让对角巷所有的店铺都得关上门板，让《预言家日报》的编辑在印刷前一小时看到黑魔标记在魔法部大楼上空被点燃——那它就不再是秩序的象征。它会被恐惧取而代之。”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桌面的木纹，声音又压低半度。
“那些还在观望的纯血家族，不需要你派人去做他们的游说。他们需要的是看见黑魔标记把傲罗办公室的窗户一扇一扇烧光。恐惧本身就是武器。越公开越好。”
长桌两侧安静了。
不是刚才讨论时那种被打断的安静，是每个人都在重新计算自己方案的那种安静。亚克斯利看着桌面上自己画的那些示意图，表情微妙。
格雷伯克咧嘴笑了——不是赞同她，是觉得这个主意够狠，够多血，够对他的胃口。
贝拉的魔杖停在她指间，不再转动。她盯着可妮莉娅，嘴角往下挂了一毫米——不是不屑，是某种更不情愿的东西。
可妮莉娅知道那是什么。
贝拉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个耶利内克家的废物后裔在会议上说出黑魔王爱听的话。但她不会在这里发作。她不能在黑魔王认可之前反驳一个还没有被驳回的提议。
伏地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稀有。
他把这个表情转向亚克斯利的方向，让接下来的工作归给需要立即执行的人。
“正面进攻。亚克斯利，负责行动路线。多洛霍夫，傲罗办公室交给你。卡罗，飞路网和门钥匙管制——行动前完成。”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细节明天给我。”
可妮莉娅垂下眼睛。
第一件事已经办妥了。
她在心里把这一步划掉，没有露出任何满意。她只是让自己的手指从桌沿滑回桌面，继续等。
伏地魔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一下，两下。
他在找下一个议程。
然后他转向贝拉特里克斯。
“贝拉特里克斯，你的审问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