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内。
尘封的气息在许谪仙那句话落下后变得更加沉重。
共工站在他身边。
目光扫过那些碎裂的祖巫法相和干涸的血池。
他声音低沉：
“盘古殿的生机不是靠外力就能灌注进去的。”
“它曾经承载过盘古的意志，是整座不周山的核心。”
“想要让它恢复，需要的不是力量，是资格。”
许谪仙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明白共工的意思。
盘古殿不是普通的建筑，它与盘古大神的本源相连。
与开天辟地的因果纠缠，与洪荒通体。
想要重塑盘古殿，就等于要承接盘古的一部分因果。
那不是靠燃烧寿元就能解决的。
他就算把全部寿元都耗尽。
也未必能让这座殿堂恢复哪怕一成的生机。
“那怎么办？”许谪仙低声问。
但在场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太超纲了。
或许只有十二祖巫完全复活，恢复完整记忆。
再加上玉清、上清、太清复活。
才能一起探讨这个问题。
以当前许谪仙身边的仙神，位格上还是有差距。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尤其是作为华夏的血脉，冥冥中有老天罩着的。
许谪仙的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帝阙剑鞘上的金色纹路正在逐一亮起。
那光芒从剑鞘内部渗出，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剑身上浮现出来。
小帝阙，头戴通天冠，身穿金色龙袍。
怀里抱着缩小版的帝阙剑，悬浮在半空中。
那双稚嫩的眼睛里倒映着盘古殿穹顶的星图。
神情庄严得如同一位正在俯瞰苍生的古神。
“父皇。”
小帝阙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严重不符的沉静。
“不需要恢复整座盘古殿，只需要恢复它一分钟即可。”
“儿臣可以做到的。”
许谪仙愣了一下：“一分钟？”
“盘古殿的生机并未完全消散，它只是沉睡了。”
小帝阙抬起小小的手掌，掌心中浮现出一团流转的金色光芒。
“儿臣是盘古之心所铸，与这座殿本出一源。”
“只要父皇将鸿蒙之力借给儿臣，儿臣就能以自身为桥梁，唤醒盘古殿沉睡的记忆。”
“不需要彻底重建，只需让它的‘意志’短暂回响即可。”
共工与祝融站在旁边。
他们第一次认真的观察帝阙。
双眸死死盯着小帝阙掌心的金色光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们忽然笑了。
共工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盘古之心……原来如此。”
“难怪你能打开盘古殿的门。”
“你不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你是被这座殿等来的。”
祝融站在他身后，火焰在他周身安静地燃烧。
“盘古并未消失。”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守着我们。”
在场的仙神们都沉默了。
杨戬的天眼微微闭合，哪吒的火尖枪轻轻垂落。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放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但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许谪仙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帝阙的脑袋：
“太子，你说怎么做？”
“父皇只管将鸿蒙之力注入儿臣体内即可。”
“剩下的，儿臣来做。”
小帝阙说完，双手合十。
那团金色光芒在他掌心中骤然暴涨，如同被点燃的灯芯。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五官轮廓逐渐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气息。
那种气息让整座盘古殿的灰尘都开始震颤。
许谪仙没有犹豫。
他闭上眼，开始燃烧寿元。
百万年、千万年、亿万年。
鸿蒙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他体内涌出。
顺着那道金色的桥梁注入小帝阙体内。
小帝阙周身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炽烈。
他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模糊。
最终化作一团纯粹的金色光球悬浮在盘古殿中央。
那光球缓缓升空，在穹顶处炸开。
金色的光雨倾泻而下，如同星河流淌。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蒙尘的盘古神像开始苏醒。
表面的灰尘如同活物般自动剥落，露出下方暗金色的石质。
神像的面容重新变得清晰。
那双亘古不变的眼中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
十二尊祖巫法相同样在光芒中恢复。
帝江断裂的羽翼重新连接，句芒枯萎的藤蔓重新泛绿。
蓐收布满裂纹的金刃变得完好如初。
共工和祝融的两尊法相在光芒中微微发亮。
像是正在回应某种久远的呼唤。
殿中石壁上，那些古老的图腾逐一亮起。
盘古开天的巨影开始流动，如同动画般重新上演。
十二祖巫祭祀天地的场景在壁画中重现。
那些模糊的人影变得清晰。
穹顶处的星图重新开始旋转，星辰运转如昔。
亿万星光洒落在大殿之上，仿佛回到了洪荒初开的那个瞬间。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住了。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恢复的图腾，低声说了一句：
“万年一瞬。”
刘邦握紧了赤霄，又松开。
李世民站在队列中，朝着那尊正在苏醒的盘古神像微微躬身。
九位帝王不约而同地弯下了腰。
那是他们作为华夏后人、作为炎黄血脉，对开天辟地的先祖最本能的敬意。
而真正让所有人呼吸凝滞的，是那三样正在浮现的东西。
盘古神像前的桌案上。
一枚暗金色的骨片无声浮现。
那骨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极其细密的光纹。
犹如一块被压缩了亿万年的琥珀，内里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它悬浮在桌案上方一寸处。
散发出一种让整座大殿都为之一震的厚重气息。
这是盘古脊梁的碎片！
虽然只是一小片。
但那是真正的盘古遗骨，支撑天地的脊梁残留的一缕。
更远处，那座干涸的祖巫血池深处。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正在缓缓凝聚。
它从池底的龟裂纹路中渗出。
如同干枯的泉眼终于重见天日。
那一滴血只有小指甲盖大小。
但它所散发出的气息让共工和祝融同时身形一震。
那是祖巫精血，蕴含着大地本源的力量。
是他们十二祖巫存在的根基。
而最让许谪仙意外的是穹顶。
那十座恢复完整的祖巫法相同时亮起。
十二道光芒在穹顶处交汇、缠绕、凝聚。
最终化作一小团玄黄色的雾气，悬浮在星图的正下方。
那雾气极其稀薄，如同被风吹散前的最后一缕炊烟。
但其中蕴含的气息让整座盘古殿都开始共鸣。
那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本源之气，是万物之母。
玄黄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