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傅名璋来内地的消息,李驱夷是从大儿子李自衡打来的电话里知道的。
小孙子李豫在电话里分享自己今天去橙园野餐,“虽然没有橙子可以吃,但傅姑姑带了草莓蛋糕,好甜好甜的!”
毫不顾及电话费,放任小李豫分享完日常后,李自衡很自然地给李驱夷解释。
“香江那位傅小姐与父祖来内地过年节,据说他们家在上海的故居归还后已经重新修缮完毕,途经广州,就带长辈看看她在内地的投资。”
李驱夷怔怔然。
电话已挂,言犹在耳。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激动,期待,忐忑,也愧疚。
三十余年没见过的父亲,终于能再见了。他有愧,本该是他这做儿子的去见父亲,如今却还要劳动老父亲一路颠簸来内地见他。
这么多年过去,爸爸还是当年的模样吗?
是不是长了几条皱纹,白了几根头发?
明明并非隔日就能见面,那夜,李驱夷却辗转难眠。
章媛轻叹着,环住这些年经风雨也依旧沉稳的爱人,缓声宽慰:“我的首长,睡吧。咱们这个年纪熬一次夜,脸色半个月都恢复不过来。经年夙愿得偿,总该保持最好的状态见公公,让公公看到你一切安好才放心。”
“阿媛,我很高兴。”
“我知道,我陪你。”
陪你走过这些年的风霜雨雪,也陪你等来万里之外的亲人。
首都李家,夫妻俩夜色里温情脉脉。
而此时万里之外,广州白天鹅宾馆。
顶层总统套房内,傅启沅闲坐会客厅内翻看文件,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不绝。
本该休息的傅名璋自主卧推门出来,见昀之还坐着看文件,就知道他是在等媞媞,出声:“媞媞还没回来?”
傅启沅翻页的动作一顿,无奈摇头,“没呢,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
白天去番禺,又坐车又坐船,玩一通回广州都这个点了,一听说有夜市,又跑出去逛,玩到现在十点多也没回来。
“媞媞年轻,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傅名璋笑呵呵,“你可别批评她。”
“她闹人得很,真说她两句,我又得割地赔款。”话是这么说,傅启沅语气里却全是纵容。
他家媞媞从小就机灵,真犯错看他态度严肃,绝对乖乖往墙角站着面壁,但凡察觉出他态度里的松缓,就可劲撒娇闹腾。
有时候觉得孩子长大了,有时候又觉得媞媞还是当年的小朋友。
看着眼前慈父样眉目柔和的启沅,傅名璋不由得想到启淮,他和孩子相处时,也会这副模样吗?
想起媞媞有两次从内地回来,和他告状说大伯凶她罚她,傅名璋又想笑了。
看来启淮和昀之不同,他是严父。
真是时过境迁,当年在上海傅公馆时,启淮也曾是陌上公子、如玉少年郎啊。三十多年过去,他成婚生子,如今也做了祖父。
想到这里,傅名璋又看了眼傅启沅。
昀之对媞媞的教育是不是一脉相承得太完整,怎么连他不愿意成婚的想法都学习到了。
他记得媞媞上中学时还谈恋爱呢,这些年的恋爱对象也没少过,看着也不排斥找对象,怎么就能被她爸爸影响得一点没有找个法定伴侣的意思呢?
傅名璋有点愁,昀之老年倒是有媞媞这个女儿陪伴照料,等媞媞老了可怎么办。
注意到老爷子的视线,傅启沅疑惑,他怎么觉得这神色有点似曾相识。
“爸爸?”
傅名璋摆摆手,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媞媞如今高兴就好。
“没事,你等着吧,我去休息了。”
傅名璋话音刚落,套房的门就被打开。
“咦,爷爷也还没睡呀?”傅自妍脚步轻快地进门,就看到带着几分倦容但眼角噙笑的傅名璋。
“正要睡,媞媞逛得开心吗?”
傅自妍神采奕奕,举着手上的小猪灯和爷爷炫耀。
她的战利品!
其实傅名璋年轻时的花灯更绚烂精致,不过小孙女高兴,他也就颔首笑着夸:“工艺不错,很可爱的花灯。”
傅自妍一边往里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说起夜市:“内地过年好有春节氛围啊,官方民间都有烟花爆竹燃放,还有舞龙灯会、套圈杂耍…”
她的小猪灯就是套圈游戏的大奖,用三十个小奖品置换。顶着围观大小朋友的羡慕目光,从老板手上接过的。
傅媞媞可得意!
又说起舞龙,“十几个人合力舞龙,走街串巷,所到之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有点吵耳朵,但真的好热闹。”
舞龙香江也有,但烟花爆竹就不是了。
自六七暴动,香江禁止燃放烟花爆竹,虽然从去年开始,大年初一维港倒是有官方的大型烟花汇演,但也仅此一场。
一场哪够啊!还是内地好,转瞬即逝的绚烂在年节期间,几乎时时都在。
傅启沅合了文件,听女儿眉飞色舞地描绘夜市。
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与眼界开阔,这些年他陪女儿去过不少地区城市旅行,这样的热闹并不稀缺,来内地过春节却仅此一次,也难怪媞媞这样兴奋。
那是民族血脉奔流与认同感的勃发。
正说着,助理敲门端上一杯温过的纯奶。
叽叽喳喳的傅媞媞余光看了眼茶几上的玻璃杯,她怎么觉得…
等助理出去,傅启沅果然开口:“玩了一天也该累了,媞媞把牛奶喝掉,回房间早些休息。”
傅自妍:不嘻嘻jpg.
怎么来内地,还有牛奶啊,她都不是小孩子啦!
被员工看到,小傅董不要面子的吗?
【——你知道吗,我刚刚接到顶层总统套的吩咐,要一杯热奶。
——肯定是傅先生给傅小姐叫的吧。
——没想到老板二十六了还喝奶呢!】
(???︿???)
傅自妍脑补了一下,狠狠摇头。
“爸爸,不是说内地物资短缺嘛,我又不缺营养,下次还是把牛奶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傅媞媞内心委屈巴巴,脸上大义凛然。
傅启沅哪能不知道媞媞的小算盘,盯着女儿把牛奶喝完,才道:“广州不缺牛奶,就算缺,也不差你这一杯。热奶助眠,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去上海。”
“哦。”
热奶确实助眠。
被赶去隔壁套房的傅媞媞一夜好梦。八点起床,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