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尖锐的手机铃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猛地划破卧室里的静谧。
季洁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弹坐起来,黑暗中眼神骤然清明,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时,指尖甚至带着未褪尽的睡意震颤。屏幕上跳动的“队里”两个字,让她心脏猛地一沉——这个时间的电话,从不会是什么好事。
“喂,我是季洁。”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听筒里传来小李急促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警笛的鸣响:“季姐,出事了!城南旧仓库发现一具女尸,初步判断是他杀,局长让我们重案组马上到现场!”
“地址发我手机上,马上到。”季洁挂了电话,转身时才发现杨震也已经坐起身,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却能感觉到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被惊醒的滞涩。
“城南旧仓库,命案。”季洁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凉意让她打了个轻颤,却也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铺满房间,照亮了墙上那幅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依偎在杨震身边,与此刻眉宇间凝满寒霜的模样判若两人。
杨震也跟着起身,伸手抓过搭在床尾的警服外套:“我跟你一起去。”
“你昨天值了夜班,刚回来没几个小时。”季洁一边快速换着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在家歇着吧,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别废话。”杨震的语气不容置喙,他已经利落地穿好了裤子,正在扣衬衫的扣子,“重案组的案子,我能在家待着?”
季洁没再反驳,只是动作更快了些。两人并肩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结婚三年,这样的凌晨紧急出警早已是家常便饭,有时是她被电话叫走,有时是他披星戴月地出门,彼此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工作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生活,也习惯了在对方需要时,毫不犹豫地站在一起。
快速洗漱完毕,两人抓起放在玄关的警帽和车钥匙,轻轻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又在他们下楼的脚步声中缓缓熄灭。凌晨的小区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杨震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瞬间,他习惯性地看了眼副驾上的季洁——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上小李发来的地址,眉头微蹙,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似乎在确认路线。
“坐稳了。”杨震发动车子,引擎的低吼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空旷的街道。路灯在马路上投下连绵不断的光晕,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小李说死者是女性,大概三十岁左右,被发现时躺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致命伤在胸口。”季洁看着手机,语速平稳地转述着信息,“报案人是仓库的管理员,今天凌晨去巡逻的时候发现的,据说当时仓库的后门是虚掩着的。”
杨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直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城南旧仓库区那边早就没落了,晚上基本没人去,监控估计也早就成了摆设。”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季洁一眼,“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情杀?仇杀?还是抢劫杀人?”
“不好说。”季洁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现场情况不明,死者身份也不清楚,得等去了才知道。”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下午去妈那,她炖的排骨还剩不少,等案子忙完了回去拿点?”
杨震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现在还有心思惦记排骨?”
“不然呢?”季洁挑眉,“案子要查,日子也得过。总不能因为一个案子,就把日子过成苦行僧吧?”
杨震没再说话,只是脚下轻轻加了点油门。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提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凉意,吹起了季洁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原本柔和的轮廓多了几分冷硬。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墙皮斑驳,窗户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有些甚至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在夜色里沉默地注视着来人。远处已经能看到闪烁的警灯,红蓝交替的光线在斑驳的墙面上跳跃,给这片死寂的区域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到了。”杨震把车停在警戒线外,熄了火。两人推开车门下车,浓重的尘土气息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季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季姐,杨队!”小李看到他们,立刻从警戒线里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你们可来了!”
“情况怎么样?”季洁戴上手套和鞋套,一边穿过警戒线一边问。
“法医初步检查过了,死者女性,年龄在28到32岁之间,胸口有一处锐器伤,应该是致命伤,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小李快速汇报着,“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也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仓库后门确实是虚掩着的,我们已经让技术科的同事去那边勘查了。”
季洁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座破旧的仓库。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铁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让人很不舒服。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杨震跟在后面问。
“还没有。”小李摇摇头,“身上没有带身份证,手机也不见了,我们正在查失踪人口信息,希望能有线索。”
季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仓库。刚进去,一股更浓郁的血腥味就直冲鼻腔,她强忍着不适,打开手里的手电筒,光柱落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那里铺着一块塑料布,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位置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法医老陈正蹲在地上做着检查,看到季洁和杨震,抬头打了个招呼:“来了?”
“老陈,怎么样?”季洁走过去,轻声问。
“初步判断是单刃锐器造成的致命伤,伤口很深,直接刺穿了心脏。”老陈站起身,摘下手套,“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可能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袭击的。具体的还得等回去解剖了才知道。”
季洁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脸上。女人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灰尘,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沉睡。如果不是胸口那片刺目的血迹,任谁也想不到她已经遭遇了不幸。
“她的衣服很干净,不像是经常来这种地方的人。”杨震在一旁观察着,“会不会是被人从别的地方运到这里来的?”
“有这个可能。”季洁点点头,“技术科的人在外面勘查后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小李,”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小李,“扩大搜索范围,看看仓库周围有没有可疑的脚印或者丢弃的东西,尤其是可能装凶器的袋子之类的。”
“是,季姐!”小李立刻应声,转身安排人手去了。
杨震走到仓库的另一侧,用手电筒照着那些堆放的木箱,光柱在上面缓缓移动。忽然,他停住了脚步,指着一个木箱的角落:“季洁,你看这里。”
季洁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木箱的边缘有一小块布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勾下来的,颜色是深蓝色的,质地看起来很普通。
“让技术科的人来取证。”季洁立刻说道,“小心点,别破坏了。”
技术科的同事很快过来,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将那块布料装了起来。季洁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有种预感——这个案子,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小李拿着一个证物袋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季姐,杨队,我们在仓库后面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季洁接过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看起来像是一枚婚戒。戒指的内侧刻着几个细小的字母,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
“让技术科的人清理一下,看看能不能看清上面的字。”季洁把证物袋递给旁边的技术员,“另外,查一下这枚戒指的品牌和销售记录,也许能找到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渐渐亮了起来。仓库外面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光线透过仓库破损的窗户照进来,让里面的景象清晰了些。法医老陈带着助手将死者的遗体装袋运走,技术科的同事还在仔细地勘查着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季洁走到仓库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远处的马路上开始有车辆驶过,偶尔能听到几声喇叭声。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早上六点多了。想起昨晚在父母家,老太太还念叨着让他们早点要孩子,此刻却站在这样一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在想什么?”杨震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季洁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在想死者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杨震,“你说,她会不会也有家人在等她回家?”
杨震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查出来的。我们会给她一个交代。”
阳光终于冲破云层,金色的光线洒满大地,照亮了仓库前的空地,也照亮了两人身上的警服。季洁看着杨震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他的眉头依然紧锁,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重新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
不管有多难,这个案子,他们必须查到底。为了那个无辜逝去的生命,也为了肩上这身警服所承载的责任。
仓库外的警笛声渐渐平息,只有几个留守的警员还在维持秩序。季洁和杨震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决心。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