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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老太公一愣,当即觉得不妙。

而等丫鬟称呼益阳为“郡主”,再听益阳郡主问:“听说贵府二少爷,要肩挑,替府上三少爷,强娶我堂姐?”

原老太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都说人老成精,在他身上体现的明明白白。

当即,原老太公改了口风,替孙儿认错求情,还顺势提赔偿的事。

老爷子不傻,郡主从宫里出来,本来就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加上,郡主承认是陈府姑娘,那陈府就是有靠山的。

之后的事,甚至不用益阳多费心。

她只是去伯府露了面,见证了下,原二夫人怎么给陈家人赔礼道歉的。

顺便提点“原家在教养子孙上,实在差强人意”。

她一句话,回去原二公子就有好果子吃。

等人闹哄哄的退走了,陈九老爷看向益阳,眼中含泪,强忍克制着情绪:“郡主,此来……”

别误会,他不是委屈。

只是,时隔多年,终于得见族长唯一的子嗣,他心中实在是万般情绪涌上来。

“九爷爷。”益阳垂下眼眸,行了个晚辈礼。

陈九老爷一下眼眶发红,他知道,这孩子,是愿意认陈家了。

回京这段时日,他不是没想过,主动去见见这孩子。

起码,得上了陈家的族谱。

但是,一来,陈家有个伯府爵位,但没实权,比起这孩子已经拥有的身份,实在算不得什么。

换言之,陈家给不了孩子更好的条件。

贸然上门,或许反而是一种打扰,毕竟这么久都没联系过。

二来,虽然翻案了,但陈九老爷很难说,完全对明珠大长公主释怀了。

那可是他们陈家的族长,还有很多族人的性命啊。

出于两方面的顾虑,伯府对公主府一直不冷不热,不接近也不诋毁。

但陈九老爷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有朝一日,益阳能认祖归宗,起码嫡系不会无人。

今日,在陈家最狼狈时候,这孩子来了。

陈九老爷怎能不感动?

于是,接下来的事就理所当然。

比如,陈九老爷要办家宴、开族谱、还有留益阳在府上小住。

伯府的主院一直空着的,陈九老爷坚持不肯住,给嫡出一脉留着的。

益阳郡主认祖归宗的消息,是伴随着陈、原两家的争斗一起传开的,加上她被重新封为郡主。

陈九老爷试探提出,想在伯府,为郡主开办宴席,以庆贺。

益阳答应了。

方家收到帖子,方南枝忍不住将帖子来回看了几遍。

“这下,九爷爷如愿以偿了。”

她摸着下巴道。

方铜颔首,但没怎么过心,露出个和蔼的笑容:“枝枝啊,你明日忙不忙?”

“爹,明日开学啊,您忘了?”

她古怪的看了爹一眼。

“没忘,没忘,爹知道,你头一日开学,不得庆祝庆祝?明个下学,爹带你出去玩啊?”方铜笑得慈爱。

“啊?就我们俩?”方南枝疑惑。

这段时日,哥哥为读书,已经废寝忘食,家里人看着都紧张。

不管是谁,在家里都不敢闹出大动静,生怕打扰哥哥。

娘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哥哥身上,生怕他太刻苦,再损伤身体,一个劲给他进补。

他俩肯定是没空也没心思玩的。

“对,就咱爷俩去。”方铜颔首。

方南枝想了想,是好久没和爹独处了,爹肯定是想稀罕她这个小棉袄了。

“行,爹,去哪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方铜神秘一笑。

次日,医道书院开学。

钱凤萍亲自送女儿去的,仪式感必须有。

在门口,遇到了郑婉茹,两个小姑娘高高兴兴一起进去了。

两人所学不同,不是一个班的,但方南枝很大方的,先送小伙伴去课室。

主要,她所在的班,有一小半熟人,以前就认识,根本不用担心和同窗的相处。

但婉茹是第一次上学啊。

郑婉茹确实紧张又兴奋,就没拒绝。

两人到门口,正好撞见益阳郡主。

书院有规定,是不许带下人来伺候的,所以郡主没被人前呼后拥着,心情有点不好。

主要是,一会儿还要自己擦书桌、领书等,想想她就烦躁。

但书院是她非要考的,总不能不上吧。

等看到方南枝,她才多少打起点精神,气势汹汹过来,高傲道:“方南枝!”

“有事?”方南枝狐疑看她。

她不懂,明明互相看不顺眼,干嘛每次见面,都要打招呼。

不料,益阳郡主勾了勾唇角,理所当然质问:“当然有,见到姐姐,不知道打招呼吗?”

姐姐二字,被她加重了语气。

方南枝震惊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益阳郡主认祖归宗了,现在姓陈,是舅舅的亲生女儿,那……她好像是得喊“姐姐”啊。

难得的,方南枝卡壳了瞬间。

“怎么,你是不愿意认我这个姐姐?罢了,回头我和九爷爷说……”益阳郡主叹了口气。

方南枝:……

她沉默半天,挤出笑容来:“姐姐。”

益阳郡主瞬间绽放笑容,从她和方南枝认识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占到便宜。

一时间,她心情大好。

“妹妹好,妹妹以后在书院,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来找本郡主,本郡主一定帮你出头。”

这一刻,益阳郡主觉得,娘说要她和方南枝好好相处,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尤其是,被方南枝喊姐姐时候,她莫名觉得脊背都挺直不少。

方南枝一言难尽看着她,感觉她不大正常。

还以为,益阳郡主来找茬的,结果,就这样吗?

告别了婉茹,方南枝也去上课了。

今日上课,又给了她另一个大惊喜,邓夫子居然被书院聘为夫子了。

当然,除了他,还有两位在朝为官的老大人。

都是邢御医豁出面子,才请来的人。

朝臣和文士中,愿意给“医匠”教书的可不多。

上了一堂邓夫子的课,方南枝就被喊出去了。

也没别的事,就是给爱徒再布置些额外的功课。

方南枝耷拉着脑袋:“先生,您不是不喜欢束缚吗?”

以邓先生的才华和名气,就是去国子监教书,也使得啊。

可他不愿意,喜欢自在。

这回怎么来书院了?

“唔,为师两日只有一堂课,不耽误听曲喝酒。”邓先生不以为然道。

“还能顺便盯着不成器的弟子,免得你,一进医道书院就懒惰。”

方南枝:……

她不信这个理由。

但先生不愿意说,她也不能强求。

等她回到课室,就有人忍不住打听:“方南枝,先生喊你做什么了?”

他们都知道,邓先生堪称大儒。

也知道,邓先生和方南枝是师徒关系,不由羡慕起来。

不会是先生偷偷给方南枝开小灶吧。

方南枝侧头看他一眼:“也没什么,先生觉得,班里都是可造之才,有意多多打磨,但又怕我们压力太大,承受不住。”

同窗一听,忙坐直了。

“怎么会,先生的厚爱,我们不会辜负的?”

“不错,我等来书院,本就是抱着刻苦读书、学医的心思来的。”

听大家这么积极,方南枝不由露出认可的神情。

“既然你们这么想,先生布置的新课业,一定能完成的吧?”

她眼神清澈,带着信任和鼓励。

同窗们当然纷纷点头。

于是,方南枝将她私下的功课,和同窗们说了一遍。

“读书,写文章两篇。每日抄律书,三页……”

众学子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期待,转为呆滞,最后是麻木。

其中一人掏了掏耳朵:“你,你确定,这是先生增加的功课?”

方南枝认真颔首。

“可,先生怎么不直接在课堂上说?”有人质疑。

“先生就是怕你们觉得辛苦,才决定缓缓,没事,若你们真写不完……”方南枝善解人意道。

“不,能写完!”

被她一激,谁敢说写不完?

刚才信誓旦旦不能辜负先生期待的,不也是他们说的?

看着同窗们好似都不怎么高兴了,方南枝心情莫名好点。

果然,人惨的时候,有别人一起,就会好受很多。

虽然功课多,但一下学,方南枝还是和爹去玩了,劳逸结合,啥都不能耽误。

大不了晚睡一会儿,补课业呗。

清幽馆。

方南枝仰头看着门匾,有点疑惑:“爹,这酒楼,怎么以前没来过?”

方铜一本正经:“京城大着呢,好吃好玩的地方,多着嘞。”

那确实。

天子脚下嘛,繁华。

于是,她不再犹豫,跟着爹进去。

清幽馆外头看着门面小,一进去,就全然不一样了。

丝竹声、琴声断断续续传来,一眼看去,都被屏风遮挡着,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那都是一个个的包厢,独立又隐蔽。

小二引着父女俩上了二楼。

“这位爷,您定好的菜色,可要上了?”小二陪笑道。

方铜微微颔首。

方南枝正在打量包厢环境,两张矮桌在上首,再往前,是一大片的空地。

酒楼这么布置,不嫌浪费地方吗?

“闺女,坐。”方铜自然的在一张矮桌旁坐下。

“爹,这是正经吃饭地方吗?”方南枝挠挠头。

别忘了,她是看过花魁表演的人。

难道她爹,不知不觉学坏了,也逛花楼?敢做对不起她娘的事?还不等她愤怒,下一瞬觉得不对。

她爹就算学坏,带她来干嘛?

“放心,都是你爱吃的。”

方铜严肃道。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上菜。

“红烧狮子头!”

随着报菜名,一名身着火红色锦袍的男子,单手举着托盘上来。

男子明显上了妆,一双眼如同狐狸眼,看人一眼,都有勾人的意思。

将菜放下,男子还朝着方南枝眨眨眼。

“黄花鱼!”

紧接着,一位身着淡黄色长袍,书生气十足的男子上来传菜。

这位男子就端庄多了,全程恪守礼数。

但眼角下一颗红痣,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清炒莲藕!”

接着是白衣男子,仙气飘飘……

连续上了好几道菜,方南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看她爹:“爹,您这是……”

她还是想问,这是正经吃饭吗?

谁家上菜小二,各个长得俊美、风姿卓越啊?

方铜面不改色:“京城的小姑娘们,都爱来这儿吃。”

此话并非作假。

这家店,就是他特意打探出来的,贵女们爱来消遣。

不过,贵女们还是有分寸的。

这里的美男子,可以欣赏、闲聊,但更多的几乎没有了。

看爹都这么淡定,方南枝觉得,她也不能小题大做了。

她拿起筷子,准备品鉴。

结果几个拿着乐器的伶人进来了,都是美貌出众的男子,有武侠打扮的、有将军打扮的……

伴随着丝竹声,方南枝这顿饭吃撑了。

秀色可餐,原来都是真的。

她爹付账时,她看了一眼账单,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

啥玩意?多少钱?

抠门的方铜却面不改色付了账。

等上马车,方南枝迫不及待问:“爹,你的小金库,是不是被这顿饭掏空了?”

谁料,方铜一脸镇定:“放心,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爹有钱。”

“今儿吃的怎么样?”他又问。

方南枝小脸一红:“咳咳,还行。”

“嗯,那明个还来吃?”方铜看着闺女。

方南枝挠挠头:“爹,你不会偷娘的钱了吧?”

“你爹是那样人?”方铜不满:“那算了,过两日再来。”

莫名其妙的,方南枝松了口气。

跟爹出来这么玩,她咋有点吃不消呢。

她爹还是太包容了。

方南枝想缓缓,可次日,一下学,书院门口停着一辆板车,车上是满满当当色彩艳丽的花。

一辆花车,方铜亲自赶车,来接闺女回家。

不少学子都看呆了。

就连郑婉茹眼中也全是震惊。

“闺女,好看不?都是爹给你采的,带回去,布置你的小屋和院子。”方铜勾了勾唇。

虽然大都是野花,但这么搭配起来,确实亮眼。

方南枝狠狠点头:“好看!爹,你今儿没上衙门?”

“嗯,爹请假了。”

听到的众人:……

当官的不上衙,专门请假,就为给女儿采花?

要不是亲耳听到,谁能信?

都说方铜宠闺女,今天真的长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