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夷庭回到正殿时,宴席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颜昭正坐在原位,明明很困,却也不敢闭眼。
因为知之正好奇的把玩琉璃盏,那双眼亮晶晶的,分明就是想喝。颜昭只能盯紧他,防他偷喝。
知之是偃甲人,不能吃东西,会坏。——这是他师尊的原话。
听到脚步声,颜昭猛地惊醒,抬头看见是白夷庭,眼睛一下子亮了:“师尊!”
白夷庭“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他和知之,最后锁定在知之身上,眉头微蹙,“知之,放下,你不用吃东西。”
知之撇了撇嘴,不服,还想把琉璃盏偷塞进自己的小方包中,白夷庭又沉声道:“知之,我能看见。”
“哼!”知之将琉璃盏重重放回桌上,怒视白夷庭,“白白大坏蛋!”
“……”白夷庭神情一僵,知之还是第一次这么骂他啊。
行吧,这馋嘴偃甲人不乖了。
颜昭忙打圆场,“师尊别生气,知之肯定不是故意骂你的。”
知之:“就是故意的。”
白夷庭:“……”
颜昭一把捂住知之的嘴,防止他继续口无遮拦,“知之,师尊都是为你好的,这东西不好喝,等会我让师尊给你缝小花花好不好。”
一听到花,知之也不气了,开心点头,“好。”
这变脸的速度让颜昭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得讪讪一笑。
赤缘和赤霄站在殿门附近,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微妙。
赤缘端着酒杯,眼神飘忽,时不时往赤霄那边瞟一眼;
赤霄则低头捋着胡须,目光游移,偶尔抬眼看向赤缘。
——两人都在用眼神交流。
赤缘的眼神意思很明确:你年长,你问他。
赤霄的眼神回复:他是你外甥的师尊,你和他关系较近,你问。
赤缘:不行,他本来就看我不顺眼。
赤霄:哎哟,老夫也真是指望不上你。
两人无声地过了几个眼神,谁也没敢先开口。——白夷庭脸色太差,都怕被怼。
白夷庭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殿外走去。
颜昭连忙拉起知之跟上,赤缘和赤霄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月华宫的长廊寂静无声,幽冥界的‘夜色’虽没有星辰,但魂灯的光晕将路面照得朦朦胧胧。
赤缘和赤霄一前一后走在最后,依旧在用眼神拉扯。
——你问。
——你问。
——你。
——你。
走到住处门口时,两人还是没问出口。
白夷庭伸手推门,颜昭已经抱着知之跨进了门槛,赤缘和赤霄站在门外,互相瞪了一眼。
“进来。”白夷庭进屋头也没回,声音平淡。
赤缘和赤霄同时一僵。
“太打扰了吧。”赤缘嘴上这么说着,脚却已经迈了进来,赤霄也跟着进了屋顺手关上门。
白夷庭走到桌边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一道微光闪过——隔音结界。
这架势是要讨论要事,颜昭蹲下身轻声对知之说道:“知之你先休眠一会儿,师尊现在忙,等会儿才能给你缝小花。”
知之倒是没闹,老实进入休眠。
颜昭松了一口气,还以为知之会干嚎大哭呢。
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颜昭快步走到白夷庭身边坐下。
颜昭内心暗爽:我终于能上桌了,若换作以前师尊只会让我一边玩去,哪里还能坐下。
四人围桌而坐,一时沉默。
赤缘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白夷庭却先说话了。
“秦光王之所以单独与我聊,”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便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赤缘:“……”
赤霄:“……”
赤缘瞪大眼睛,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既然不能说,那你还让我们进来?”
白夷庭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自顾自往下说:“不过接下来的打算,你们需要知道。”
赤缘被噎了一下,尴尬地抱起胳膊。
“先听命于秦光王。”白夷庭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帮她稳定幽冥界局势、后日朝会照常跟随,以及之后她需要的一切。等事成之后……”
他顿了顿,目光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秦光王兑现承诺,救青风斜。”
颜昭在桌下攥紧了手指,低声道:“那之后呢?”
白夷庭看向他:“之后,再做打算。”
这话听起来含糊,但颜昭听懂了。
师尊的意思是,他们和秦光王之间,只有一桩交易。
交易完成,各走各路。
赤缘皱了皱眉:“你就这么信她?万一她登上冥王之位后翻脸不认人呢?”
“所以立了契。”白夷庭淡淡道,“以性命为保的誓约,她不敢违背。”
赤霄闻言,捋须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以性命立契,这说明秦光王对白夷庭的诚意,或者说,她比想象中更急于得到他们的帮助。
“那孟章体内的东西呢?”颜昭问,“秦光王审问出结果没?”
“暂时没有。”白夷庭摇头,“那团黑影被封在晶石里,嘴很硬。但秦光王说,孟章不是个例。”
顿了顿,白夷庭还是透露了一点,“那团黑影来自魔界。”
“什么?!“赤缘猛地坐直了身子,“幽冥界将领居然被魔族控制?且还不是个例,他们魔界要干嘛?”
“不知道要干嘛,但肯定不是来串门的。”白夷庭语气平静。
赤霄沉声道:“罢了,多思无益处。”
“后日的朝会或许比今日更危险,你们要有心理准备。”白夷庭看向颜昭,“你留在月华宫,不要去。”
颜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白夷庭是为他好,朝会上那些小王个个不是善茬,去了反而是累赘。
“你们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得去。”白夷庭转向两人,语气平稳。
赤霄被他这冷不防的一句整得绷不住笑,这鸟的语言天赋在他们之上啊。
赤缘轻啧了一声,嫌弃道:“都这时候了还要幽默一把吗?”
白夷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幽冥界的冷风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前路迷雾重重,走一步,算一步。”
赤缘看着白夷庭的背影,又看了看颜昭,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桌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其实他此时的内心:这鸟还装忧郁起来了,得亏颜昭没学到他这些糟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