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浆果散发出的柔和红光,在昏暗中如同诱人的宝石。
看起来很好吃,就在这种时候白夷庭不合时宜的就想着吃了。
白夷庭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强烈的渴望与最后的理智在脑海中激烈交战。
浆果是否有毒?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脑子一点都不受控制?
而在这时白夷庭能清楚的看见,那两柄剑隔空点了点那浆果,似乎是在暗示他快摘下。
若这浆果真的有害,他死了,颜昭怎么办?
可若这浆果是疗伤的灵药,错过了,他同样撑不下去,颜昭依旧是死路一条。
赌一把。
白夷庭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株墨玉植物。
那植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顶端浆果的红光闪烁了几下,肥厚的茎叶轻轻摇曳,竟有一丝犹豫的意味。
最终,它那藤蔓似的触须缓缓抬起,指向其中一颗最大、最亮的红宝石浆果,然后轻轻一颤。
“啪嗒。”
那颗浆果竟自行从顶端脱落滚下,停在距离白夷庭不远处的石地上。
红光莹莹,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沁人心脾的奇异香气,那香气似乎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让他伤口的灼痛都减轻了一丝。
白夷庭微微摇头,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别是出现了幻觉了。
他强撑着挪过去,用尚且还算完好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颗浆果。
入手温润,并非想象中的冰凉,触感细腻,仿佛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胶质,内里似乎有液体流动。
红光透过他的指缝渗出,将他沾满血污的手也映得有些虚幻。
他拿着浆果回了颜昭身边,颜昭立刻伸出小手,想要抓住那发光的“红宝石”,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个你不能吃。”白夷庭哑声哄道,将浆果拿远了些。
——不明食物,绝不能让颜昭吃。
而他看着这诱人的浆果,本能地想尝一口,或许能恢复些力气?
白夷庭捏着浆果,犹豫了一下,想着先轻轻咬破一点皮,尝尝味道,若不对劲立刻吐掉。
他将浆果凑到嘴边,正欲下口。
“呜哇!”一旁的颜昭似乎等急了,小手胡乱挥舞,一下子拍在了白夷庭拿着浆果的手腕上。
白夷庭本就虚弱,手腕一抖,那颗饱满的浆果竟被他无意识用力一捏。
啵的一声轻响,浆果那看似柔韧的外皮瞬间破裂。
黏稠得、 如同融化红宝石般的晶莹汁液猛地迸溅出来,大部分溅在了他自己胸前和手臂的伤口上,还有几滴落在了他擦破的嘴角。
白夷庭一惊,暗道自己不小心,连忙低头看向被汁液沾染的伤口,生怕是什么腐蚀性的毒液。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或恶化并未发生。
相反,一股奇异的清凉中透着温煦的感觉,如同最上等的薄荷混合了暖流,从伤口处迅速蔓延开来,几乎瞬间抚平了火辣辣的剧痛。
借着浆果残骸和双剑散发的微光能清楚地看到,胸前那道被箭矢撕裂、皮肉翻卷、血流不止的伤口,在沾染了红色汁液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翻卷的皮肉边缘不再渗血,颜色从骇人的暗红迅速转为健康的粉红。
细小的肉芽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疯狂地生长、交织、弥合。
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就在他眼皮底下,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精细缝合,迅速地收口、平复。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道足以致命的箭伤,竟然只剩下一条淡淡的、新生的粉色疤痕,甚至连疤痕都在继续变浅,眼看就要消失不见。
这……?
洞底奇遇奇珍得戏码也轮到他身上了?
白夷庭微微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诧异。
他猛地抬起左臂,那里被毒箭擦过,虽然毒素似乎被吊坠或他自身的某种抗性化解大半,但依旧留下了一道乌黑的伤口和麻木感。
此刻,溅到上面的几滴浆果汁液,也产生了同样的神效。
乌黑迅速褪去,麻木感消失,伤口愈合如初,皮肤光洁,仿佛从未受伤过。
不仅仅是外伤,连体内因失血和消耗带来的沉重虚弱感,也在那股清凉温煦流遍全身后,迅速消退。
虽体力并未完全恢复,但那股濒死的晕眩和无力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和精力充沛的感觉。
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白夷庭的心神,这不是毒果,这是神药。
是能肉白骨、活死人的天材地宝。
他顾不上思索这植物的来历和为何有如此神效,立刻将手中破裂的浆果残骸小心捧起,里面还剩下不少黏稠的汁液。
不再犹豫,用手指蘸取汁液,仔细地涂抹在肩背其他较浅的伤口、以及身上各处细小的擦伤划痕上。
所涂之处,立竿见影。伤口愈合疤痕消退,皮肤恢复光洁,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细腻紧实,隐隐流动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所有新旧伤痕全都消失不见。
破烂的衣衫下,是一具完好如初、甚至更显强健的身躯。
白夷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巨大的惊喜和身体骤然解除的痛苦负担下,再也支撑不住。
那根名为求生的弦,一旦松开,无边的疲惫和后怕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旁边的洞壁,手却软软地落了空。
最后残存的意识,是看到颜昭似乎察觉到他不对劲,挥舞着小手想触碰他的脸,嘴里发出焦急的“啊啊”声。
还有,那两柄一直静静悬浮守护的东隅与桑榆,剑身上的光晕似乎急促闪烁了一下,仿佛也在担忧。
然后,黑暗便笼罩下来。
白夷庭身体一软向前扑倒,幸好倒下前还记着护住怀里的颜昭,将他轻轻带倒在自己胸前,用身体作为缓冲。
他就这样抱着颜昭,在这神秘洞穴的角落里,陷入了深度昏迷。
洞内重归寂静,只有隐约的水滴声。
墨玉植物顶端的剩余浆果,红光微微闪烁,仿佛在静静注视着这对劫后余生的两人。
东隅与桑榆双剑一左一右,静静悬浮在白夷庭身侧,剑尖微微低垂,指向地面,散发出无形而柔和的气场,将这一小方天地与外界的危险隔绝开来。
此时的颜昭也没力气闹腾,在白夷庭的怀中安静下来,很快便睡着了。
白夷庭的脸色在昏迷中渐渐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而在洞穴之外,楼玄城的追捕正如火如荼,但短时间内,恐怕无人能寻到这处被双剑力量隐隐遮掩的隐秘所在。
这场突如其来的逃亡与绝地逢生,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