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保安,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你也能帮上忙。”李贵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拍了拍吴保安的肩膀。
吴保安点了点头。
小东看向吴保安:“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有,就这么定了。今天我去天桥底下找张英的疯婆婆,你们去李艾家里,把事情办妥,行吗?”
“那我今天怎么安排?我总不能就坐在这里干等着吧?”
李东风从自己的牌位旁跑了下来,冲到小东跟前焦急地问道。
“你今天跟我走,你和张英一起陪我去,帮我认认哪个是她婆婆,我压根没见过她婆婆长什么样。”小东在供台前把所有事情交代完毕,便转身回了屋。
“赵彩玲,赵彩玲,今天麻烦你一件事。你帮我和我岳母李翠玲一起做些高粱米饭,多做一些,贡到供台上,中午十二点之前务必贡上去。”
“做高粱米饭?为什么非得是高粱米饭,别的米不行吗?到底是为啥呀?”赵彩玲满脸疑惑。
“哦,是这样,你知道高粱长在什么位置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高粱当然长在高粱秆上啊。”
“我问的是生长的位置。”
“哦,高粱长在秆子最顶端,高高在上的,可不就是高粱嘛。”
“对,就是因为它长在最顶端,所以……”
“所以什么?”
“你看看供台那边的人,你能明白他们是什么身份吗?”
“这还用说。”
“他们吃不了人间的烟火,只能享用供台上的祭品。而且他们在外飘荡已久,脚不沾地,用高粱供奉,是想让他们慢慢能脚踏实地。”
“不懂,我还是听不懂。”
“行了,不跟你多解释了,你跟着一起做高粱米饭就行。记住,米煮好后捞出来装盆,不用再上锅蒸,直接放到供台上,再插三双筷子,弄完点上香。”
“那你岳母知道怎么做吗?”
“等会儿我跟她说,我一提高粱米饭,她就明白意思了,你只管给她打下手。”
小东把院里的事一一交代清楚,便准备动身去天桥底下找张英的疯婆婆。
天桥在城里。
小东本来想开车去,可担心路上堵车出意外,最终决定坐公交。
他走到村头,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就在这时,一辆拉牛的货车忽然停在了他面前。
没过几分钟,小东看见一个人牵着一头老牛走了过来。
老牛被牵到拉牛车旁时,卖牛的人对司机说道:“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这头老牛交给你了。”
司机接过牛绳,准备把老牛牵上车。
可就在这时,老牛“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司机怎么用力拉,牛都不肯往前挪一步。
卖牛的人也拿起鞭子不停抽打,老牛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眼里不停地淌下泪水。
小东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把手里矿泉水瓶里的水倒掉、甩干,走到老牛身边。
他一边跟卖牛的人搭话,一边用空瓶子接住老牛的眼泪。
“大哥,你这牛是要卖了?”
“是啊,太老了,干不动活了,只能卖掉。我年纪也大了,养不动了,儿子把地都承包出去了,也不用我种地了。再说现在都是机械化,旋耕机、收割机样样齐全,早就用不上牛了。”
“这老牛跟你很多年了吧?”
“可不是嘛,说实话我也舍不得,可实在没办法,我自己都干不动了,照顾不了它了。”
“你看它,分明是舍不得你啊,眼泪都流成这样了。”
收牛的司机听见小东这话,立刻板起脸冲他吼道:“你是哪来的?在这儿瞎叨叨,畜生就是畜生,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牲口生来就是这个命!”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有灵性,生灵都是平等的。我看你身上杀孽挺重,最近做事可得多加小心。”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小东见跟司机说不通,便转头问卖牛的人:“大哥,你家老牛这么舍不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没了?你以前是不是跟它许过什么愿没完成?还是它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要被卖了,你没提前跟它说过?”
“心愿?没完成的……没、没有吧。”
“你再仔细想想。”
此时老牛的眼泪已经流了很多,小东的矿泉水瓶也快接满了。
“就是前几天,它后蹄有点肿,走路一瘸一拐的,我答应找兽医给它看看,可一直没找到。卖牛这事,我也是临时决定的,那天听见村里有人说收牛,才想起家里这头老牛,觉得以后用不上了,也伺候不动了,才临时决定把它卖掉。”
小东收好接满牛眼泪的瓶子,拍了拍老牛的身子,然后走到卖牛人跟前,小声说道:“大哥,你这老牛通人性,对你是真不舍。你等会儿走到它耳边,小声跟它道个歉,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它自然就肯上车了。”
卖牛人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小东,先是走到牛屁股旁踢了两脚,见牛没反应,又走到牛头边,轻轻摸了摸,双手按住牛角,在老牛耳边低声念叨起来。
等卖牛人念叨完站起身,老牛“哞哞”叫了两声,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它眼睛死死盯着卖牛人,眼泪依旧不停地流。
卖牛人拉住缰绳,向后退了几步,随手把绳子往车上一甩。老牛再次低吼两声,纵身一跃,直接蹿上了拉牛车。
上车之后,它不再叫,也不再流泪。
就在这时,公交车也到了。小东拿着满满一瓶牛眼泪,登上了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