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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阴脉先生 >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生死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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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生死之根

卓玄道不退不让,双手结印,施出密教大手印功夫。

干枯的右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掌缘泛起暗红色的火光,迎向剑锋。

斩心剑劈在掌印上,如中钢铁,锵锵大响,火星四溅。

剑刃堪堪切至掌骨便卡住了。

卓玄道五指一合,攥住剑身,左手从袖中滑出一柄降魔杵,杵尖直刺我的心口。

我紧握剑柄,控制住他侧身闪过要害。

降魔杵刺入右肩头。

我右手紧握剑柄不退,左手拔出玄然刀,横削卓玄道的脖子。

刀锋切进他颈侧,堪堪进去两寸,便卡在颈椎上。

卓玄道一歪脖子,夹住刀锋,松开降魔杵,一掌拍在我胸口上。

掌力透背而出,后背的衣衫炸开,碎布混着血雾满天飞。

我硬扛了这一掌,弃了斩心剑,从袖子里滑出喷子,对着他的脑袋扣动扳机。

卓玄道侧头躲避,慢了半步,左半边脸登时被轰烂,左眼炸开,半边脸皮掀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

他脑袋往后一仰,蓦得大喝一声“唵”。

这一声低沉,浑厚,如擂巨鼓。

密教真言!

以声波震荡气血,迟缓对手的行动。

我们两个近在咫尺,这真言法术效果越加强烈。

声音撞在身上,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关节发涩,身体变得异常沉重迟钝。

卓玄道一声喝出,余韵未尽,双掌在胸前快速结印,猛得打向我的胸口。

我扔掉喷子,五指一钩,落地的斩心剑飞至掌中,翻动手腕向上一横,正将剑锋对准打来的手印,却是用小巧手法,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来削弱他这一声真言的影响。

卓玄道急急停止攻击,只在空中虚虚一击。

插在我肩头上降魔杵嗡的一颤,自伤口退出,飞回到他掌中。

我急诵咒语,使出雷法。

细碎电光自全身涌起,沿着手臂爬上玄然军刀,又沿着刀身向前,瞬间打在卓玄道被切开一半的脖子上,然后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皮肉焦黑,冒出腥臭浓烟。

炼化行尸是正经的外道邪术。

而雷法至刚至阳,正是世间一切邪术的克星,哪怕只是一点不起眼的电弧,也足以重伤他的行尸身体,如果时间再持续长一些,直接击溃也不是不可能。

卓玄道挥起降魔杵,把砍进脖子的玄然军刀打出去。

我便趁势挺斩心剑前刺,噗的一声,又将他的胸口刺了个对穿。

卓玄道瞋目大喝一声“呢”。

这个音节极短极促,像是凭空打了个响雷。

声音在脑子里炸开,眼前的世界微晃,漾开层层水波样的涟漪。

我晃了下脑袋,摆脱这一声真言的影响,回过神来,便见一只车轮般巨大的手掌带着熊熊烈焰打至眼前,急忙屈腿矮身缩脖低头。

大手印紧贴着头顶打过去,边缘的灼热余微扫得头皮生痛。

我将手中玄然军刀向上一撩,斩向大手印后面的胳膊。

降魔杵斜次里挑来,杵尖正挑在刀锋上。

这一招,不是密教招法,而是高天观的剑术。

他虽然手中没剑,但剑意已经炼化于精神之中,一切武器皆可施展剑术,哪怕木剑使出来,也一样锋锐无比。

锵的一声脆响,玄然军刀被他挑得高高抛起,巨大的力量震得我虎口隐隐发麻。

我拔出斩心剑,再斩向他的脖子。

我们两个就此缠斗一处。

我用斩心剑和玄然军刀配合雷法,他使以大手剑和降魔杵配合真言,都是一步不退。

不是我不想退,而是我不能退。

我的身体在快速衰老,哪怕正在殊死拼杀当中,我也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种衰老,它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每出一招我都能感觉到身体衰弱一分。

现在能够与卓玄道不落下风的拼杀,全凭那一口燃遍全身的气在撑着。

如果后退,气势立衰,这口气十有八九要泄掉,到时候就是一溃千里,再无翻盘可能。

而在我如此凶猛的攻击下,卓玄道自然也不敢退,退一步就会丧失主动,他这身体炼化成了行尸,虽然不再受伤痛折磨,但也因此而付出沉重代价。行尸就算是他身体炼的,也不能等于同就是他的身体,不可避免的会行动迟缓沉重,一旦丧失主动,再也不可能重新掌握,到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

如此寸步不让地拼斗片刻,我们两边各有损伤,我又被他打中三掌,还在小腹侧被降魔杵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流血不止。而卓玄道连中了我三剑五刀,不仅小腹、胸口豁开长长的大口子,左脚还被我砍了下来,只能靠一只脚站着,却依旧稳稳当当。

我感觉到身体越来衰弱,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急促,手也不像原本那么稳,虽然还能握住刀剑,但打出的攻击却渐渐变得软弱无力。

虽然面前只有他一个敌人,可我现在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他的攻击,还有因为劫寿术而到限的身体衰败。

“惠念恩,你的手在抖。你的腿也在抖。你站都快站不住了。”卓玄道大声说着,声音中透出嘲讽,“你这身体已经老了。寿数尽了,百衰齐至。你的关节在变硬,肌肉在萎缩,骨头在变脆,每动一下都在消耗你所剩无几的寿命。而我呢?这具身体是炼化的行尸。无痛无觉,不知疲倦,不怕受伤。你砍我一刀,我不疼。我刺你一杵,你疼得要死。看看你的手,你觉得这样拼下去,谁会先撑不住?”

我只是闷头进攻,一句话也同他讲。

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手上的皮肤干枯松驰,满是黑黄斑点。

那是老人的手。

寿限到了。

百衰齐至。

身上的每一处都在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痛。

呼吸越来越重,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泥浆里游泳。

但我的动作依旧灵活敏捷,我的精神状态依旧昂奋清晰!

这是我能够同卓玄道缠斗不落下风的底气所在。

因为燃遍全身的那一口气还在!

趁他说话的空档,我猛出一剑,再次将他刺了个透心凉。

卓玄道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复又大笑道:“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谋算我!当年姓黄的千里追杀,都没能杀得了我,你算个屁,也配来杀我!今天我就要在这里杀了你,扒了你的皮做法衣,再把你的魂魄镇压在坛城下,让你生生世世受尽痛苦折磨,永远无法超生!叭!”

最后这个“叭”字却是再次使出真言。

这一次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声波不往外扩散,只在身周三尺之内来回激荡。

他断掉的脚腕、塌陷的肩膀、胸腹的伤口,在真言的震荡下,变得焦黑,然后剥落,露出底下一层新的死肉。

这是在用真言修补身体!

也是在向我示威!

他可以边战边恢复,而我不行。

此消彼涨下,我必败无疑!

败了就会死!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念动雷法咒语,全身的雷纹应咒亮起。

这一次亮得比之前更刺眼。

电弧在身上游走,每一次跳跃都把弥漫在空气中的咒力震散一分。

卓玄道的恢复肉眼可见的变慢,而且有些本来已经恢复的伤口也再次崩裂,血肉齐流。

他怒喝一声,不再说风凉话,寻了个空档,合身抱着降魔杵冲到近前,猛得撞在我的小腹上,降魔杵深深刺入。

我挥剑劈开他的左肩。他立掌成刀戳中我的肋下,数根肋骨断裂。我一刀捅进他的腹腔绞了一圈。他低头看着插在肚子上的刀,拔出刺在我小腹上的降魔杵刺进我的胸口。我松开刀剑,双手握住降魔杵,阻止他刺入,一低头,重重撞他的脸上。撞了一下,撞歪了他的鼻子。撞第二下,撞碎了他的眉骨。撞第三下的时候,他用膝盖顶在我的小腹上,把我撞开了。

我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血从胸口往外喷。他单腿站在那里,胸口的窟窿,歪斜的脑袋,肩上夹着剑,肚子上捅着刀,整个人破烂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但看着我,却他笑了起来。

“你看,我说了,你拼不过我。现在你就要死了。而我,换一具身体,就活过来了。你刚才其实应该逃跑才对,逃才能活命,不用像现在这样毫无意义地死掉!”

这次,我真的站不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受伤,还因为我的寿数到了尽头。

其实,我现在应该是已经死了才对。

可是我却依旧活着!

因为那团火还在烧。

在胸口最深处,在心火燃起的那个位置。

心脏每跳一下,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它不是在烧我的生命,它是在烧我自己。

生命可以劫走,但我自己谁也劫不走。

衰老从皮肉往里渗,火从心里往外烧。

这两股力量在我体内相撞。

衰老冻住我的关节,火就烧化它。衰老压住我的呼吸,火就顶开它。衰老模糊我的视线,火就烧得更亮。

死和生在同一个身体里角力。

我是它们的战场。

在这战场的最深处,我忽然看清了。

生与死从来不是对立。

它们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面,就像一枚大钱的花与字。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

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在走向死亡,每一个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向死而生。

而死亡本身也不是终结,是另一种生的开始。只是这种生不属于自己,属于那些还在活着的人。属于记住了你的人,属于你做过的事,属于你留下的每一道痕迹。真正的死亡不是咽气,是被遗忘。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事没做完,只要那口气还在,就不算死,也不会死!

一念至此,突然间便又重新有了气力。

我慢慢站了起来。

血还在流,伤口还在痛,衰老还在身上蔓延。但火也在烧。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黑黄的斑点正在褪去。不是一下子褪去的,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里缩。斑点褪去的地方露出新的皮肤,颜色很浅,像是刚长好的疤。然后斑点全部消失了。干枯的手指变得饱满,松驰的皮肤重新贴回骨头上。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皱纹。头发落下来,是黑色的。

我抬头看着卓玄道。

他歪斜的脸上那只右眼瞪得极大,仿佛白日鬼,惊讶而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我紧盯着他,一抖袖子,把另一把喷子滑出来,拎在手上,“恩生于害,害生于恩。卓玄道,这个道理你懂吗?你以为你那具行尸的身体,是你的优势。无痛无觉,不知疲倦。但它也怕。怕火,怕雷,怕一切能把它烧成灰的东西。你把自己炼成行尸,就是怕死怕到了极点。一个怕死的人,再怎么换身体,都是怕的。我不怕。因为我不需要偷别人的寿数,不需要换身体,不需要把自己炼成行尸。我就站在这里。这一口气不散,我就不会死。”

卓玄道无意与我辩经讲道,掉头单腿蹦起来就跑,身上还带着我的刀与剑。

我举起喷子,扣动扳击。

轰的一声大响,火焰喷吐,已经逃出老远的卓玄道应声扑倒在地。

我提着喷子慢慢走过去。

每走一步,身体都更轻松一些。

衰老种种,在快速离我而去。

随之而来的,则是各种伤口的疼痛。

尤其是降魔杵的穿心一击,虽然避开了心脏要害,但却依旧造成了大量流血,把我前胸后背都染得通红。

我站到了卓玄道身旁,将喷子顶在他的后脑勺上,正要扣动扳击。

不想卓玄道突然翻了身,一把抓住喷子的枪管,带着往脑袋旁边一拄。

枪口喷吐出火焰,全都打在地上。

卓玄道直挺挺跳起来,双臂张开,一把将我紧紧抱住。

下一刻,他的身体从前面裂开了,仿佛在胸腹上张开了一张大嘴,甚至能看到里面还有没完全腐烂的内脏在蠕动。

他大力收缩双臂,把我向他的胸腹里猛按进去。

看起来,好像是要把我一口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