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极乐天深处,不记年月,不分晨昏,
四周皆是翻涌不息的混沌气浪,亿万道先天灵机在虚空中浮沉聚散。
准提、接引二位圣人端坐莲台之上,周身寂然不动,
唯有两道横贯天地的神念,遥遥垂落三界,牢牢锁在灵山方向。
自无天魔劫爆发,二人圣心高悬,未曾落地。
圣人自有圣人的规矩,不可直接干涉洪荒三界,更不能直接下场干预佛门更迭。
只能眼睁睁看着药师涅盘,灵山倾覆,佛门落入魔窟。
特别是,整个净土法脉遭受严重打击。
净土一脉本是二人座下根本,如今药师佛涅盘未归,地藏王自入轮回,
偌大一个净土宗,竟只剩灵吉一个准圣境界撑着场面。
若是大日光明佛借着平魔定鼎之功,彻底将净土一脉排挤出灵山核心、边缘化打压,
二人纵有混元圣人之尊,也无可奈何,连个能插手布局的棋子都寻不出来。
直到看到灵吉登东方佛祖位、受钦定为未来佛,
紧跟着弥勒也跻身八大菩萨之列,二位圣人悬了多日的心,
才终于齐齐落回肚里。
准提道人抚掌轻笑,素来清冷的语调里带着几分欣然:
“好个大日光明佛,是个懂规矩的,倒是个厚道人。”
一旁的接引道人素来一副悲苦相,此刻眉宇间的愁云也散去几分。
相比于释迦牟尼,大日光明佛明显对西方二圣心存敬畏,也更懂规矩。
连未来佛都落入净土一脉手中,可见其当年被释迦牟尼压制的太狠,
如今急切需要西方二圣的支持。
心情大好之余,准提道人语调里带着几分欣然,
“灵吉被钦定为未来佛,将来佛门权柄总有回归净土一脉的一天。大日这一手,既做了人情,也给足了你我脸面。”
准提微微一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过说起来,世尊当年一心属意大日之后,普贤尊者为佛门未来佛,明里暗中铺路布局多年,心心念念要把法统攥在自己座下一脉。到头来一场魔劫,他自己闭关于菩提崖避世不出,这算盘啊,终究是落了空。”
佛门成立以来,准提、接引二人一直十分忌惮世尊。
世尊此人,来历不详,修为深不可测,
但所修大道与二圣极为契合,甚至是二圣多年以来一直追求的。
世尊横空出世,创立佛门,
正因如此,世尊收割的佛门气运,不比二圣少。
二圣为混元圣人,佛门完全是建立在西方教基础上,
眼看着世尊在佛门之中坐大,将气运源源不断地收入自己囊中,心中岂能痛快?
因此,二圣不惜扶持释迦牟尼取代世尊成为新的佛门之主,
便是为了和世尊相互牵制。
结果释迦牟尼此人,能力出众、手段更高。
其依托十大弟子,创立禅宗,建立僧团,将禅宗一脉经营得铁桶一般。
可随着禅宗日益壮大,释迦牟尼渐渐脱离了二圣的依赖,
甚至明里暗里打压净土一脉,暗地里与药师佛争斗多年。
佛门内部派系林立、彼此倾轧,一盘散沙。
待到魔劫来临,竟根本无法应付,直接波及三界。
原本二圣还担心,大日光明佛上位之后,与世尊一心。
毕竟当年其前身陆压道人,是世尊亲自渡入佛门的。
陆压道人被世尊渡入佛门,成了大日光明佛。
这份因果深重。
若大日光明佛与世尊联手,那二圣在佛门之中便再无立足之地。
“可如今看来——”
准提道人忽然笑了,那笑意之中带着几分了然,
“权利迷人眼。纵使入道之恩,也难敌权利气运诱惑。大日光明佛封灵吉为未来佛,便是倒向我二人的投名状。”
接引道人缓缓接道:
“气运流转本无定数,世尊强要捏在手里,反倒落了下乘。”
只是提起气运二字,准提又不由得一声长叹,眉峰重新蹙起:
“可话说回来,经此一魔劫,佛门气运简直是断崖式崩塌。你我如今能收割到的佛门气运,寥寥无几,微乎其微。”
当年西天取经功成,佛门大兴,
那时候三界气运如海般涌入灵山,二圣分得的何止海量。
就连准提此前和通天教主交手落下的道伤,
便是借着那股气运一点一点修复的。
接引更是借势精进,道行稳中有升。
接引道人微微颔首,悲苦之色又浮上几分,语声低沉:
“如今佛门元气大伤,根基动摇,想要恢复到大劫之前的气象,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你我坐享其成,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准提闻言,面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清楚,气运这东西,越是池大水满,收割起来便越是容易。
魔劫之前,佛门气运如海,
二圣只需从旁分润,便能坐享其成。
可如今佛门气运低迷,二圣虽能收割的,
也不过杯水车薪,能维持住现有局面便已是万幸。
“不行。”
准提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不能就这么耗下去。佛门恢复得越慢,你我收割的气运便越少。与其坐等,不如……”
其顿了顿,目光望向接引,
“不如我们主动反哺。”
接引抬眼看着他,眉头微皱:
“反哺?”
准提点头:
“不错。将你我二人的圣人气运分出一部分,注入佛门之中,助其尽快恢复。佛门恢复得越快,气运回升便越快。等到气运重新涨起来,咱们能收割的便更多。眼前吃点亏,日后赚得更多。”
接引沉默良久。他自然明白准提的意思。
圣人气运虽宝贵,可若不能收割更多的气运回来,那便只是一潭死水。
与其守着眼前这点微薄收成,不如放手一搏,
先投进去,把池子重新灌满,再慢慢收割。
一番思索,接引沉声道:
“一成。”
准提微微一惊,随即也咬了咬牙:
“好,一成。”
二人同时抬手,各自将自身一成的圣人气运剥离而出。
那气运金光灿灿、浩瀚如海,每一缕都蕴含着混元圣人的本源之力。
两股圣人气运汇聚一处,化作一道粗如天柱的金色光流,
自极乐天中倾泻而出,穿过混沌、越过洪荒边界,直直朝着灵山方向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