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兵临紫荆，一夫当关
赵匡胤主力大军一路旌旗蔽日，鼓角相闻，半日便抵达紫荆关外十里处。
远远望去，紫荆关城墙高耸，
依山而建，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横卧于山脊之上。
城头旌旗稀落，不见多少守军走动，倒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赵匡胤勒马于高坡之上，眺望片刻，眉头微皱。
其南征北战多年，见过无数阵仗，
越是安静的城池，往往越是凶险。
当下传令三军扎营，休整一夜，次日再议攻城之策。
当夜无话。
翌日清晨，宋军列阵于关外。
战鼓擂响，号角连天，五万大军甲仗鲜明，旌旗如林。
赵匡胤端坐于中军车辇之上，目光望向关城方向，
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挥师攻城。
然而，紫荆关城门忽然大开。
只有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身披暗红袈裟，双目微垂，步伐沉稳，不急不缓。
此人正是大悲胜慧菩萨。
老魔步出城门后，竟连城门也不关，
负手立于关前空地之上，目光淡淡扫过宋军阵前，
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开口道：
“赵匡胤，你千里迢迢而来，不外乎是要取此关。本座今日便在关前候着，不拘你派谁来——仙也好，佛也罢，只管上来便是。本座不布阵，不设防，就站在这关前等你们来攻。”
此言一出，宋军阵前顿时一片哗然。
众将面面相觑，苗广义眉头微皱，低声对赵匡胤道：
“传闻此人是从西天灵山而来，自称大悲胜慧菩萨，如此托大，必有倚仗。”
赵匡胤也觉蹊跷，却见对方已经下了战书，
若不应战，便显得宋军畏敌不前。
其转头看向随军的修士，正要开口，人群中已有一位道人越众而出。
那道人姓张名子通，乃是青城山上有名的一位散仙剑修。
青城山自古以来便是洞天福地，峰峦叠翠，云蒸霞蔚，其间不知藏了多少高人隐士。
而青城山上最有名的，当属极乐真人李静虚，东晋年间便得仙缘开修，在山上苦修千载，
自创青阳纯阳剑道，剑术独开青城一脉，历经南北朝、隋唐直至五代，
方才彻底功成，名震人间道门。
极乐真人早年独踞青城山金鞭崖，座下弟子虽不多，却个个是剑术奇才。
只是后来时运不济，五代乱世之中，
两名嫡传恶徒心术不正，在人间作乱，造下不少杀孽。
极乐真人亲手清理门户之后，心灰意冷，
弃了青城山基业，远走云南长春岩无忧洞隐居，发誓不再开堂收徒。
旧青城道统就此凋零，再无传人继承衣钵。
张子通便是那时在青城山上修行的散仙之一，与极乐真人相识，
常与其坐而论道。
李静虚见其一心向剑，倒也不曾藏私，时常点拨剑理。
后来极乐真人离山远去，张子通便独自留在青城，
闭门参悟多年，将所得剑理尽数消化，
又穷数十年之功，自创了一门独门杀伐道术，名唤“化生剑气”。
此术非金铁之剑，亦非法力凝形，
乃是以肺腑五脏之气为炉，以古战场遗留的刀兵之气为引，日夜吐纳淬炼而成。
为炼此剑，其数次孤身潜入燕云十六州，
那些地方百年来战火不绝，尸骨遍野，
刀兵之气弥漫于荒野废墟之间，寻常修士避之不及，
他却专往那等凶煞之地去，盘坐于古战场中，
张口吞吐那沉郁了数百年的杀伐之气。
煞气入体，如刀割肺腑，如火灼经脉，
其却咬牙忍下，以自身真气反复温养、淬炼、提纯，
将其中暴烈无主的部分尽数剥离，只留最纯粹的那一缕锋芒，
纳入丹田之中，日积月累，凝成一道凌厉无匹的化生剑气。
此剑气锋芒毕露，锐利无双，
一经催动，便如千军万马同时出鞘，杀气凛然。
当年有金仙级别的妖王在蜀地作乱，聚众数千，占山为王，
张子通只身前往，祭出化生剑气，
那妖王连护身法宝都来不及祭起，便被一剑贯穿天灵，连元神都未逃出。
此事传开之后，青城散修中人无不侧目，
知其剑术已然大成，绝非寻常金仙可比。
此番北伐，张子通恰好功行圆满，正欲寻一对手试剑。
闻赵匡胤招揽天下修士，便应诏而来，
一路随军北上，心中自忖便是遇上高阶妖魔，也足可一战。
此刻见大悲胜慧菩萨如此嚣张，竟连阵法都不设，
只身立于关前，心中压了数日的剑意早已按捺不住。
张子通挺身出阵时，不少修士暗自点头，
心道若论剑术，张子通可算随军诸修中的翘楚，
便是不敌那魔头，至少也能试探出对方的深浅来
张子通抱拳道：
“陛下，贫道愿往一试！”
赵匡胤点了点头，叮嘱道：
“张道长小心，此人不是善与之辈。”
张子通应了一声，驾起一道青色剑光，直取关前空地。
张子通落于大悲胜慧菩萨面前十丈之处，也不多言，
手中剑诀一引，飞剑脱手飞出，
化作一道寒光凛冽的剑虹，直取大悲胜慧菩萨眉心。
那剑光凌厉迅捷，带着破空之声，
便是寻常妖魔也要被一剑贯穿。
大悲胜慧菩萨却不闪不避，只是站在原地，伸出左手，迎向那剑光。
五指一合。
飞剑被其握在掌心，剑光在触及其手掌的一瞬间骤然黯淡，
剑身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却未能在掌间留下半分痕迹。
张子通急忙催动剑诀，想要召回飞剑，
却发现自己与飞剑之间的联系如同被斩断了一般，
任凭其如何催动，那剑都纹丝不动。
大悲胜慧菩萨嘴角微微扯动，五指猛地一握。
只听咔嚓一声，那柄飞剑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青色碎片洒落一地。
张子通见状，面色一惊，
当即右手并指如剑，朝那魔头遥遥一指。
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出，细如游丝，
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意，仿佛百年前古战场上那些已然风干的喊杀声，在这一刻重又活了过来。
剑气去势极快，转瞬已至大悲胜慧菩萨面前。
大悲胜慧菩萨微微眯眼，只见那剑气虽细，
却带着一股他不曾见过的锐气，不是刚刚飞剑那种轻盈灵动的锋芒，
而是沉郁坚定，隐而不发，真正杀机却藏在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