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问舟倒是没追问，轻巧地转了话题：“你演泠夭死前那场戏，表情特别到位，我当时差点接不住……”
他开始聊拍摄中的趣事，聊程洵在片场冷着脸讲冷笑话的样子，聊唐悠悠每次NG都会跺脚骂自己。
云初听着听着，攥紧的手机慢慢松开了，偶尔会“嗯”一声，甚至抿着嘴角笑一下。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云初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小声说：“谢谢骆老师，麻烦你了。”
“不客气，早点休息。”骆问舟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推开车门走下去。
晨风里，她的长发被吹散了几缕，背影纤细而安静，拎着包快步走进旋转门，始终没有回头。
骆问舟望着那扇玻璃门转了一圈又一圈，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收回视线，发动车子，驶入了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光里。
云初回到酒店，反手关上房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靠在门上，连续拍摄的疲惫感袭来。
云初放下包，穿着拖鞋去浴室洗漱。
洗好后，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子里，脸埋进枕头，几乎是沾枕就睡。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死，中间连翻身都没有。
再醒来时，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明亮的白色，空调呼呼吹着凉风。
云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肚子咕咕嘎嘎叫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胃里早就空了。
她伸手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过了。
她靠在枕头上点开外卖软件，划拉了半天，选了一家评分不错的家常菜馆，点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
下单后她把手机放在胸口，又闭着眼赖了一会儿床，直到外卖小哥的电话打进来，才懒洋洋地爬起来取餐。
回到房间打开外卖盒的瞬间，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扑鼻而来，油亮亮的酱汁裹着酥脆的排骨块，旁边配着翠绿的时蔬和白莹莹的米饭。
云初夹起一块排骨咬下去，外壳酥脆，肉质软嫩，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筷子又伸向第二块，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嘴角不自觉翘着，难得露出一副松弛舒服的模样。
才吃了几口，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云初瞥了一眼，嘴里还嚼着米饭，看是微信消息便随手点开。
备注名赫然写着「许昂」。
她的筷子顿住了。
消息很简短，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云初，明天我生日，晚上八点，梧桐路那边订了包厢，大家都来，你也来吧。】
云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里糖醋排骨的味道忽然淡了不少。
她又往下划了划，看到许昂发来一个定位地址，后面跟了句：【一定来啊，别推。】
她放下筷子，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聚餐。
一群人的热闹。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人人都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场面话，而她一个人缩在角落，尴尬得脚趾抠地——光想想那个画面，她就已经开始浑身不自在了。
可她不擅长拒绝。
尤其这种公开邀请，所有人都去，她若推脱，显得不合群，往后在剧组见面更尴尬。
云初重新拿起筷子，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饭菜，忽然觉得没那么香了。
她闷闷地扒了两口饭，机械地嚼着，原本被美食治愈的心情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慢慢往下沉。
第二天下午，云初换上出门的衣服——黑色t恤配牛仔裤，外面套了件宽松的衬衫外套，头上扣着鸭舌帽，又拉上蓝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对着镜子确认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才拿上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商场里人来人往，她直奔三楼的礼品区，轻车熟路地走到那家她常光顾的精品店。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包装精致的礼盒：打火机、香水、手表、钱包、手链、玩偶、轻奢品牌的丝巾礼盒……云初一一掠过，目光没有丝毫停留。
这些年她参加剧组的生日聚会少说也有十几场，早就摸清了送礼的门道。
打火机香水这类东西太私密暧昧，送给异性同事难免让人多想；手表钱包又太过正式隆重，容易引人起哄调侃，到时候全剧组起哄喊“在一起在一起”，她恨不得当场遁地。
至于那些价格不菲的轻奢礼盒——她又不是冤大头，一个普通同事过生日，犯不着。
她径直走到熟悉的货架前，弯腰看了看标签，挑了一只磨砂黑色的保温杯，杯身简洁大方，没有多余的图案，放在桌上不扎眼，拿在手里也实用。
云初拿起来掂了掂，又拧开盖子看了看内胆，觉得满意，便去柜台结账。
收银员帮她装进一个小纸袋，她拎着纸袋出了商场，心里踏实了不少。
晚上七点四十分，云初按照定位到了梧桐路那家餐厅。
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她摘下口罩放进包里，推门进去，迎宾的服务生确认了包厢号，引着她往里走。
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嘈杂的人声和笑闹声涌了出来。
剧组来了不少人，三间大包厢连通着，中间用屏风隔开，两边都坐满了人。
云初扫了一圈，被服务生引到靠里的那间包厢，是饰演女主的罗妃、男主的常津宁、还有这次生日的主角许昂，还有其他几位主要演员坐在一起。
她礼貌地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然后在最边角的空位上坐下来，把装着保温杯的纸袋放在脚边。
等菜陆续上齐，圆桌转盘上摆满了荤素热菜，云初便安安静静地拿起筷子，专注地吃着面前能夹到的菜。
她吃得认真，偶尔有人举杯喊“来来来碰一个”，她就端起手边的饮料杯跟着站起来，抿一口橙汁，然后继续坐下吃饭。
许昂从主位那边越过几个人的肩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低头吃饭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停了一瞬，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