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通往接待区的主干道，两侧原本有着整齐排列的花坛和景观树，但如今已经在黑山羊幼崽经过时被无情破坏，花坛瓦片零落，几棵景观树甚至歪倒在地，翻出底下的泥土和断裂的根系。
白冷的路灯光芒在道路上铺开一片不均匀的亮区，夹杂灯罩碎裂后留下的黑暗缺口。
道路一角，陆南柯前方约二十米处，谢袖春站在一具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尸体旁，侧对着他们，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他依旧穿着那套浅茶色亚麻衬衫和深棕色长裤，先前立在休息室桌上的斜挎包此时背在身上，包身方正，脚下则是一双灰白色帆布鞋。
陆南柯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一扫而过，聚焦到他的手中。
那是一把霰弹枪，枪管长约四十多厘米，护木和枪托为深色聚合物材质，表面有细微的磨痕，陆南柯对霰弹枪不太了解，看不出型号。
这把枪被谢袖春双手握着，他右手搭在握把上，左手握着护木，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扶着，枪口朝下，指向地面。
地上工作人员的尸体侧躺着，胸前有一大片暗色的湿润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反光。
就在陆南柯将这一切信息收入眼底后，谢袖春也听见了脚步声，转过了头。
“是你们？”
他转身正对着陆南柯，霰弹枪持在手中，虽然枪口没有指向二人，但从动作中能感觉到他心中仍然保有一定的戒备。
“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他语气有些迷茫，问道，“为什么我忽然被拉入什么突发副本......看见了几只黑山羊幼崽不说，工作人员还突然攻击我......”
以常规的12号霰弹枪为例，在20米的距离，每一次攻击大概是2d6的伤害骰。
这个距离还算安全，陆南柯没有继续靠近，略一沉吟，回答道：
“根据目前得知的信息，应该是司巫搞的鬼。她可能得知了出云市行动的事情，于是提前对相关调查员发动了袭击......”
他没有隐瞒，顺着话头，将辻理宰的一些推测说了出来，只是省略了辻理宰的特质、“黑山羊幼崽的腐败枝须”等无关紧要的内容。
基本讲完后，陆南柯最后说道：
“现在黑山羊幼崽被引走，辻理宰和我们准备继续行动，进入出云市的地下区域。你要跟我们一起来吗？”
“额......”谢袖春秀美的脸庞上出现些许迟疑，思考了十来秒后，才缓缓点头，“来是肯定要来的。我的骰娘还在司巫手上，不能就这么放弃......那我们一起行动？”
“好。”陆南柯答应了对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姜雪衣看了看他手中的霰弹枪，问道：
“你刚刚用这把枪杀死了这个工作人员？”
谢袖春抿着嘴唇，应道：
“是的。虽然没有点过霰弹枪技能，但我在之前通关的副本里成长过几次，加上幕间有专门找对应的专家训练过，所以能使用霰弹枪和步枪。”
在coc的跑团规则中，霰弹枪和步枪归属于同一个射击子类技能，技能初始值为25。
如果经过了几次成长和专业的训练......运气好的话，谢袖春的“射击：步霰”技能可能已经接近50了。
算上霰弹枪的高伤害，输出还是比较可观的。
“你这把霰弹枪是哪来的？”陆南柯好奇问道。
“我从浮黎市走私过来的。”谢袖春掂量着霰弹枪，“我知道这一趟去出云市可能会遇到危险，就提前做了些准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带它过来......也算没白费。额，如果你问的是它是我从哪搞到手的——这是我一开始摸到霰弹枪的那个副本的战利品。”
“哦......”陆南柯没再多问。
说起来，他的新手副本里也有一把霰弹枪，不过他当时以为只有那些涉及神秘学相关的道具才算战利品，就没带走。
不过那把霰弹枪可能确实带不走。
不是所有物品都能算作战利品带到幕间的，这可能和Kp的裁定有关，也可能和模组的设计有关。
陆南柯晃了晃脑袋，甩去杂念，继续前进。
这一路上并不太平，沿着主干道越往里走，混乱的声响就越发清晰地灌入陆南柯三人的耳中。
枪声愈发密集、短促，偶尔有间隔一致的连续枪声，听起来像是某种全自动步枪发出的扫射，甚至还有单发的、沉重的枪声混入其中，不知道是大口径步枪还是霰弹枪的声音。
这些枪响混杂着惨叫、怒吼、脚步声、玻璃破碎等声音，在秘密大厅的不同区域连绵响起，时而遥远，时而临近，甚至有时就在他们的道路前方。
为了不直接撞上这些激烈的枪战现场，陆南柯等人不得不偏离主干道，曲折地接近接待区。
数分钟后，拐过一个路口，接待大厅的圆形轮廓出现在视野前方约两百米处。
这里似乎发生过激烈的枪战，大厅前方广场上的花坛支离破碎，碎石和断枝散落一地，几辆被遗弃的车辆横在广场两侧，车身布满弹孔，车窗碎裂，轮胎瘪陷。
地面上散布着深色的人形轮廓，有些一动不动，有些还在微弱地蠕动。
“嘶......”谢袖春倒吸了一口气，“这场景，如果不是资深调查员，看见这么多尸体怕是得过理智检定......”
陆南柯没回应他，远远望去。
越过尸体和破碎的花坛，广场尽头是接待大厅早已碎裂的玻璃大门，内部躺着不少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地面上有焦黑的爆炸痕迹。
姜雪衣在一旁若有所思：
“似乎是秘密大厅的工作人员和其他人在这里发生了一次激烈的阵地战，那些车辆和花坛应该是进攻方的掩体......是辻理宰的人？他能让手下的调查员为他这么卖命吗？”
“我们要进去吗？”谢袖春看向陆南柯。
陆南柯还是没回答。
他心中有一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从赶来秘密大厅遇到各种车祸现场堵塞道路开始，到主干道上各种激烈的枪战迫使他们改变路线......这一路行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潜移默化地操纵他们的行动方向。
不，不是方向。
是速度。
陆南柯看了眼时间，原本预计要在十五分钟内赶到目的地，但他们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分钟。
司巫想减慢我们进入地下区域的时间？
还是说......
“嗡——”
陆南柯猛地回头，汽车的引擎声从身后响起。
......
“这一路怎么这么通畅？”庞军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使用特质‘命运天平’后，结算的效果应该是黑山羊幼崽不会再阻止我抵达目的地了。”辻理宰平静说道，“换句话说，在抵达秘密大厅的接待区之前，我一路通畅，就是事态发展的必然。这很难理解么？”
侧头看了眼庞军，见他依旧皱着眉头，辻理宰轻飘飘笑道：
“放宽心。总不能是司巫故意帮我清理道路，就是为了能让我快点到达目的地吧？”
话音落下，他们已经穿过一道十字路口，眼前出现了接待大厅的圆形轮廓。
“咦。”庞军目光一亮，看见了广场边缘的三人，“陆南柯？”
陆南柯？
辻理宰往那边瞥了一眼，几乎同时，陆南柯也回过头来，二者视线交汇了一个瞬间。
就在这一个瞬间，司巫的声音悠然响起：
【请进行一次团体幸运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