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女帝迅速反应道，“把灯灭了，它们就不会动了。”
令狐黎没有问为什么，一刀劈向最近的一盏油灯。
灯碎了，绿色的火苗落在地上，熄灭。那盏灯对应的墙角，正在爬行的东西僵住了，一动不动。
“果然。”女帝挥剑斩向另一盏灯，剑锋划过，灯碎，火灭。
第二只爬行的东西僵住了。
令狐黎砍碎第三盏、第四盏。
剩下的几只爬行物同时僵住，停在原地，保持着爬行的姿势。
石室里安静下来。
女帝收剑，走到石门前，推了推，门还是不动。
“昱炎还在外面。”
令狐黎走到石门前，双手撑住门板，灵力灌注双臂。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往外开始强行推开。
外面的也有同样的怪物，炎君的嘴角流着血，左手臂的袖子被撕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他的枪杆上沾着灰白色的黏液，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你打过了？”令狐黎看着他。
“没有。刚刚通道里冒出来几只怪物。”炎君把枪杆在墙上蹭了蹭，擦掉那些黏液，“我发现灭了灯，它们就停了。”
女帝看着炎君手臂上的伤口，从袖中撕下一块布，替他包扎。炎君没有喊疼，只是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令狐黎站在通道里，看着那扇又关上的石门，又看了看通道尽头那几盏还在燃烧的绿色油灯。
“这地方不是矿山。”他的声音很低，“是坟场。”
女帝系好布条的结，抬起头：“有人在养东西。跟枫林山庄一样，手法不同，路子是一样的。”
令狐黎他站在通道中间，左右看了看。前有石门，后有通道，三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未知的黑暗。
“还往前走吗？”炎君问。
令狐黎沉默了片刻：“走。走到尽头，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他迈步，朝通道深处走去。
炎君和女帝跟在后面。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后面的路没有再出现石室，也没有再出现那些打不死的怪物。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头顶的岩壁压得很低，令狐黎不得不弯着腰走。
空气里有一股越来越浓的腥臭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呛得人直想咳嗽。
通道的尽头，开阔起来。他们从低矮的甬道中钻出来，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中。
洞穴高得看不到顶，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那种发光的矿石，把整个洞穴照得幽蓝一片。
洞穴的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很宽，树皮是黑色的。
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可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挂着什么东西。
令狐黎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些东西。
是茧。
白色的茧挂在树枝上。有些茧很大，大得能装下一个人；有些茧很小，小得像拳头。有些茧的表面在微微起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女帝站在令狐黎身后，看着那些茧，目光沉了下来：“里面是人。”
令狐黎走到枯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茧。离他最近的一个茧，表面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形。
那人的脸贴在薄膜上，眼睛紧闭，嘴唇发紫。
“还有活着的吗？”炎君问。
女帝走到另一个茧旁边，伸手摸了摸表面，感受里面的温度：“都死了。”
令狐黎看着那些茧，沉默了很久。
“烧了吧。”他看向炎君说道。
女帝看了他一眼：“烧了？”
炎君微微颔首，煌曜九眛吞天焰自眉心漂浮而出。
茧壳遇火即燃，火舌迅速蔓延到旁边的茧，一串接一串。
枯树也烧起来了，黑色的树皮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那些还在起伏的茧，在火焰中剧烈地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巨大而扭曲。
令狐黎站在火焰前面，脸被烤得发红。
洞穴的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是从地底下传上来。
地面开始震动，碎石从岩壁上簌簌掉落。
枯树后面的岩壁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里涌出一股浓烈的黑雾，腥臭味浓得让人作呕。
令狐黎瞬间拔刀了。青黑色的刀身在火光中一闪，他挡在炎君和女帝身前，刀尖指向那道裂缝。
“退后。”他轻声说道。
炎君拉着女帝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洞穴入口的窄道里。
黑雾中走出一个人。
或者说，不是人。
它的身体和正常人一样高，可皮肤是灰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嘴，嘴里没有牙齿，黑洞洞的。
它站在裂缝前面，那张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你烧了我的宝贝。”
令狐黎刀指无脸人一言不发。
无脸人的嘴张得更大了，几乎整张脸都裂成了两半。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灰色的皮肤上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从缝隙中伸出无数根黑色的触须，在空中疯狂地舞动。
“你就留下来，给我的宝贝当肥料。”
触须朝令狐黎射来，又快又密。
令狐黎长刀横扫，刀光将触须斩断，可断掉的触须落在地上，又长出了新的。
触须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令狐黎团团围住。
令狐黎挥刀斩断一根，又缠上两根。
斩断两根，又缠上四根。
他的刀快，可触须的数量是无穷的。
他注意到，触须不攻击炎君和女帝，只围着他一个人。
无脸人不想杀那两个，只想困住他，只要困住他，那两个就是瓮中之鳖。
令狐黎的刀势变成了凝练到极致的刺、挑、点。
每一刀都精准地斩断缠向他的触须，同时他的脚步在往炎君和女帝的方向移动。他要退回去。
炎君和女帝同时都在观察。他们看见了触须的源头是在无脸人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光点，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所有触须都从那个光点附近延伸出来，那是核心。
“炎君。”她的声音很轻，“它胸口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