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走在最前面,黑色西装,步伐很快,目光扫过全场,没带任何表情。张硕、蔡旭东、包山等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前排的干部纷纷起身,后排的项目经理也连忙站起来。
肖北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肖北一只手按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扶住话筒,屁股都没往凳子上落。
“我不绕弯子了。”
他的声音从会议室四周的音箱里同时炸出来。下面坐着的几十号人,有的刚坐下又赶紧站起来,有的笔还没掏出来就僵住了。
“工地上出事了,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
他扫了一眼全场。
“迎宾路标段,一个叫杨严的工人,二十九岁,摔进预留深坑,钢筋穿腿,高位截肢。当天下午,他从医院三楼跳下来。没死,但爹妈全没了。他爹半个月前车祸死了,胃里两天没吃东西。他娘脑出血,死在他跳楼前一天。”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今天不骂人。但我把话说清楚。”
肖北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高速路网扩建项目领导小组,新增两名副组长:市安监局局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新增两个科室:安全监督科、工人保障科。”
他看向台下两名局长,两人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唰唰的写着。
“两个科室必须深入一线,在每个工地都要常驻办公室。你们两个副组长也要给我沉下去,不是坐在市里听汇报,是到工地上去,到工人堆里去。发生任何事情——不管大事小事,不管伤的是谁,我直接摘你们帽子。”
两个局长还低着头在写。
“你们是鸵鸟啊,一直低着头干嘛呢!我他妈跟你们说话呢,听到了没!有!”肖北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两个局长猛地一哆嗦,下意识抬起头。
肖北怒视着他俩:“非得逼着我发火是吗?我一忍再忍,是忍了又忍,我是实在不想发火,非要这样,啊?跟你们没关系是吗?啊?你们是不是玄商市政府的一部分,是不是党员,啊?眼里有没有组织!”
两人抬起头,一句话不敢说,
肖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听到了没有!”
安监局赵局长颤颤巍巍的说:“听...听到了,我......”
“嘭!”的一声巨响,响彻整个会议室。肖北怒拍了一下桌子,吼道:“站起来!”
两人慌忙站起来。
赵局长咽了口唾沫:“听到了,我回去以后立即着手相应工作,保证完成任务。”
人社局马局长也举了举手:“听到了,保证完成任务,我们人社局将全力投入此次工作。”
肖北翻了个白眼,实在没时间也不想跟他俩耗,不再理他俩,翻起桌上的文件。
旁边的张硕微微对着他俩招招手,这俩人才敢讪讪坐下。
肖北翻开新的一页:“新的规定。第一,用工合同备案制。所有工地用工,不管总包分包劳务队,不管央企国企本地企业,凡在玄商境内施工的,用工合同必须到市人社局备案,一天不备,停工整改。”
“第二,工伤保险强制缴纳。按玄商市标准,不按外地标准。缴不起的,退出玄商市场。”
“第三,安全培训留痕。岗前培训、日常培训、专项培训,全部要有影像记录,安监局随时抽查,查不到记录的,按未培训处理。”
“第四,深基坑、脚手架、起重设备,每日巡查,专人签字。出事查签字,谁签的字谁负责。”
“第五,事故报告时限。一般事故两小时内报市项目领导小组,较大事故一小时内报市政府值班室。迟报瞒报,先免职后调查。”
他合上文件。
“这些规定,盖章的正式文件已经发给在座各单位,也发给了省领导小组和中交二公局。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 ...
散会之后,肖北没在会议室多留,第一个起身离开。
肖北走得快,包山小跑着跟在后面,压低声音汇报:“肖市长,市委常委会定在四十分钟后,李书记那边问您要不要提前过去碰个头?”
“知道了。”肖北说,“先回办公室。”
门一推开,肖北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坐到办公桌前。他拿起那份结案报告,翻了翻。
“包山。”肖北抬起头:“请陈泽副市长过来。”
“好,哥。”包山点头。
肖北的目光目光落在最下面的签批栏上。
陈泽,两个字的签名写得龙飞凤舞。
肖北忽然叫住包山:“算了。”
包山回头。
肖北把报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还是让徐工铁来吧。”
包山怔了一瞬,没多问,应了声“是”,快步出去打电话。
肖北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办公室里很静,只听到墙角立式空调出风口的低响。
十几分钟后,徐工铁推门进来。
他今天没穿检察制服,套了件深色夹克,里面是灰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进门先笑了一下:“肖大市长,你那个直播我可看了。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啊!”
肖北摆了摆手:“少拿我开涮。”
“这叫什么涮?”徐工铁在对面坐下,“你是没看见,我们院里的年轻人今天中午吃饭都在刷那段视频,还有人说要把你当偶像哩!”
“老徐啊你可别臭贫了。”肖北给他倒了杯茶,“找你过来,是有个事。”
他把桌上那份结案报告推过去。
“看看。”
徐工铁端起茶杯,先没拿文件,看肖北一眼:“什么材料?”
“杨严父亲的交通事故结案报告。交警那边定的,酒后驾驶非机动车,单方事故,负全责。”
徐工铁放下茶杯,拿起报告。他看得不快,一页一页翻,眉头始终没展开。
办公室静了几分钟。
翻完最后一页,徐工铁把报告放回桌面,没说话。
“什么感想?”肖北问。
“很完整。”徐工铁开口,“现场照片、酒精检测、车辆检测、尸检报告、事故责任认定,程序上该有的都有。甚至每一个签字、每一道审批,都齐全。这就是定不翻的铁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