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太阳斜斜的照进客厅，在地毯上拖出长长一道光斑。
沙发上的小肉团子吧唧吧唧嘴，两只小短腿一蹬，就把盖着的小薄毯给踹开了。
小公主揉了揉眼睛，翻身趴在靠垫上，一眼就瞅见茶几上的保鲜盒。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切好的红颜草莓，红艳艳的，果肉上还挂着清甜的水珠。
“小囊君！”
小家伙哧溜一下滑下沙发，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过来，胖乎乎的小手扒住茶几沿。
“醒了？”
王阳刚跟建材厂通完电话，一转身，捏了颗草莓塞到她嘴边，“睡得跟个小猪仔似的，口水全蹭毯子上了。”
小公主张大嘴，啊呜一口就把大半个草莓咬进嘴里。
冰冰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小丫头美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光着的小脚丫在地上直晃荡。
“系几才不系小猪仔，”小公主鼓着腮帮子嚼草莓，含含糊糊的反驳，“系几系。。。晋阳大工头！”
“行行行，大工头先把嘴边的红水擦了。”
王阳抽了张湿巾，耐心的帮她擦干净嘴角，顺手把剩下的半盒草莓塞她怀里抱着。
茶几上的手机嗡嗡直震。
屏幕上跳出乔苏华的语音。
王阳顺手接通，开了免提，“妈，金店那边盘完账了？”
“刚从新店出来呢！”
乔苏华大嗓门风风火火的传出来，“儿子，那批古法点翠跟绞丝金镯子才刚摆上去，就被老客给包圆了！后天分店要剪彩，我这柜台都空了一半，你赶紧催催长乐，让大唐银作局跟内库那边再匀点货出来！”
小公主耳朵尖得很，听到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立马把小脑瓜凑了过去。
“乔阿姨！”
小丫头对着麦克风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电话那头乔苏华的声音瞬间就软了，呼吸放轻了八度，“哎哟，我的心肝小宝贝！醒啦？在小阳哥哥那儿乖不乖啊？”
“系几听话！”
小公主使劲点头，抓着一颗草莓对着屏幕晃悠，“系几在七大草莓！甜甜的！”
“乖乖等着，乔阿姨等会儿给你带烤小羊排回去！”
乔苏华乐得合不拢嘴，“小阳，水泥跟螺纹钢的事儿我跟你爸打过招呼了，城北钢材市场那边留了五十吨现货，随时能调车去拉。”
“成，我心里有数。”
王阳挂了电话，低头瞅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四点十五分。
换成大唐的时辰，正好是申时末刻。
三个时辰已满，加了早强剂的水泥涵管，这会儿该见真章了。
“走吧，大工头，”王阳抱起还在舔手指的小公主，“咱们回大营验货去。”
小公主手里的草莓盒还没舍得撒手，小脑袋一晃，“回大唐看大铁牛！”
。。。
大唐，渭水南岸大营。
夕阳把半片河滩照得一片通红。
玄甲铁骑跟铁桶似的把营帐围住，大营里又闷又静。
李世民在帐子里待了三个时辰，午饭就胡乱嚼了两口胡饼，整个人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李承乾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垂手站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卡西欧，满脸都是急色。
营房正中，李丽质坐在临时搭的木案前。
她换了件利落的素色圆领袍，长发拿玉簪挽着，捏着一截铅笔在厚厚的笔记本上飞快写画。
边上摊着那本《简明水利工程与土木基础》，上面早被朱砂圈画得密密麻麻。
段纶正蹲在涵管钢模旁边，两眼熬得通红，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个不停。
“阿姐！阿耶！大工头巡视回来了！”
小公主嘴里叼着半块黄油饼干，头顶小揪揪晃来晃去，瞅见满帐篷全副武装的甲士，不仅不怕，还乐呵呵的招手。
李丽质搁下铅笔迎上前，忍不住笑，“怎么穿成这样就跑过来了？”
“小祖宗在现代炫了大半盒草莓，非闹着要来看开箱。”
王阳把小公主递给李丽质，转头看向凑过来的李世民跟段纶，“时辰到了没？”
段纶跟弹簧似的从地上一蹦而起，嗓子都抖了，“分毫不差，整整三个时辰！”
李世民两步跨过来，两眼放光的盯着被螺栓锁死的钢模，“王郎君，真成器了？”
“成不成，拆开看看不就全懂了。”
王阳从工具箱里摸出两把大号活动扳手，扔了一把给边上的侍卫。
“段尚书，搭把手，把四周固定的卡扣跟地脚螺栓全卸了。”
段纶哪见过现代机械工具，好在有李承乾在边上指点，照葫芦画瓢，两手按住扳手把子往下一沉！
嘎吱！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第一颗螺帽被拧开了。
叮铃哐当的螺栓砸了一地，沉重的半圆钢模开始松动。
李世民屏住呼吸，往前探着身子，胡子都在抖。
李承乾更是捏紧了拳头，骨节捏得泛白。
“起模！”王阳招呼了一嗓子。
四个精壮的禁军侍卫冲上去，扣住钢模外侧的吊耳，额角青筋暴起，齐刷刷发力往外拽！
伴随着铁皮摩擦的声响。
嗤啦！
箍了三个时辰的铁模子被一把拽开。
一股子呛人的生石灰味混着水泥散出的热气，劈头盖脸的涌了过来。
大营里所有人全把眼珠子瞪圆了！
正中央，立着一根一人合抱粗，高出半截身子的深灰色圆管，结结实实扎在夯土上！
管壁三寸厚，外壳被钢模压得溜光水滑，连半点渣滓都不掉，规整得跟整块青石雕出来的一模一样！
“这。。。这。。。”
段纶顾不上地上的灰，手哆嗦着就贴上了管壁。
硬得跟生铁磐石没两样！
贴上去还能摸到内里反应残留的温热。
段纶眼圈唰的一下通红，一张老脸恨不得贴上去，声音都变调了：“浑然天成。。。真就严丝合缝。。。”
“三个时辰前，分明只是一桶烂泥浆啊！”
李世民快步抢上去，从侍卫腰中抽出一把横刀。
“陛下！让臣来...”张阿难在后头惊呼了一声。
李世民根本不听，眼神发狠，浑身的劲全灌在臂膀上，抡圆了刀背照着管身狠狠的砸下去！
铛！！！
宛如撞击铜钟一般，火星子四溅！
李世民只觉一股刚猛反冲的力道顺着刀柄震回来，整条胳膊发麻发酸，横刀差点脱手摔出去。
再看那灰蒙蒙的水泥管，表面仅仅留下一道不起眼的白痕，连点粉末子都没崩下来！
李世民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手心，又看了眼纹丝不动的石管，胸膛起伏得厉害。
“好！好！好！！！”
李世民仰天大笑，眼角发红，“当真是天赐大唐的神石啊！”
“拿这玩意修渠引水，引渭水灌溉八百里秦川，何愁关中不丰产？”
“拿这东西砌城关，边塞千里全成铁打的要塞，哪个蛮夷敢不服？！”
大营里的几百号甲士跟工匠齐刷刷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声浪震得营帐顶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小公主窝在李丽质怀里，瞅着阿耶举着刀又喊又笑，小嘴张成了个圆圈。
她伸手扯了扯李丽质的衣角，“阿姐，阿耶疯了？”
李丽质扑哧笑出了声，眼角也闪着泪光，“阿耶没疯，阿耶是高兴大发了。”
王阳站在旁边拍了拍管壁，“陛下，这不过是刚刚初凝，等再过二十八天彻底干透养护好，硬度起码还能翻一倍，到时候就算玄甲军骑马踩过去都压不碎。”
段纶听得脑子嗡嗡响，激动的都要背过气去了。
他连滚带爬凑到李世民跟前，“陛下！臣请旨，立刻把大营里这三千石匠全编进新渠营造司！日夜不停开工，三班倒运料浇灌！”
“准！”
李世民把手一挥，豪气冲天，“工部要多少银钱粮草，户部通通顶格拨，谁敢卡着延误工期，立斩！”
营里君臣正兴奋得上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马蹄声。
一个满身风尘的玄甲卫从马上滚下来，高举着军报连滚带爬的撞进营帐，扑通单膝跪地：
“报——！”
“陛下，河南道八百里急报！黄河溃口突降大暴雨，下游水势压不住了，三州数万亩刚长出的新粮，眼瞅着就要让泥水全灌进去了！”
帐篷里的欢腾猛的给掐断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老天爷，从来就没给过大唐半点喘息的空档。
李承乾脸色煞白，赶紧上前，“阿耶，河南道可是中原粮仓，这批新粮要是被淹了，入冬百姓又得遭大难。。。”
李丽质下意识回头看向身旁的王阳。
王阳低头瞅了眼那根结结实实的巨型石管，又看了看满脸紧绷的李世民，嘴角扯起一点弧度。
“陛下，急什么？”
王阳把两手往兜里一插，不紧不慢的开口，“咱们眼前弄出来的这玩意，不就是专门去治这水患的克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