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尽头,那只干枯的手缓缓伸出。
手背上的慎思堂三字,像被刀刻进骨头里。
刘甸握着总账原页,掌心黑痕还在往上爬。
童飞站在他身侧,银簪横在指间,额前碎发贴着灰汗。
她盯着那只手,喉咙轻轻一动。
“陛下,那不是寻常残影。”
刘甸看她。
童飞立刻改口。
“那东西有主魂。”
“慎思堂里,只有掌总账的人,才能把魂藏进母炉。”
黑雾被慢慢推开。
一个老人从炉壁深处走出。
他穿着灰白长袍,身形干瘦,眼窝深陷,胸前挂着九十九枚骨牌。
每一枚骨牌上,都刻着一页账号。
他没有看童飞。
他只看刘甸手里的第一页。
“承祧者,你拿错了。”
刘甸抬眼。
“怎么,慎思堂还提供退货?”
老人抬起手。
母炉深处,九十九页黑账同时翻动。
纸页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千万只虫子在啃木头。
“第一页只是名册。”
“真正的账,在第二页。”
他胸前一枚骨牌亮起。
一张黑页从雾中飞出,悬在刘甸面前。
页面上,浮出一个名字。
曹操。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血字。
官渡火脉。
许天台。
魏库封脉。
第十鼎养炉人。
童飞倒吸一口气。
“他们把曹操也列成养炉人。”
刘甸眯起眼。
“曹老板知道自己这么有参与感吗?”
老人笑了。
“他以为自己在用慎思堂。”
“他杀了献图者,封了魏库,留了密令。”
“每一步,皆在账内。”
“乱世枭雄,最适合养炉。”
刘甸看着那页。
蜕骨识扫过血字。
里面有真,也有假。
真的是曹操借火脉稳北方气运。
假的是慎思堂把所有暗线,全压到曹操名下。
这叫甩锅。
而且甩得很专业。
刘甸冷笑。
“把你们埋的雷全算给曹操?”
“可以啊,外包造假,责任转嫁,流程挺熟。”
老人抬起手指,点向黑页。
“承祧者,你若认下此页,母炉会立刻收回邺城火脉。”
“曹操也会在账上消失。”
“他背下全部罪债,你赢得邺城。”
童飞脸色一变。
“陛下,不能认。”
“若认了,慎思堂真正的账会被遮掉。”
刘甸没有回话。
外层裂缝上方,夏侯惇的吼声传了下来。
“刘甸!”
声音里带着血。
“孟德醒了!”
曹操虚弱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别认……”
“孤的账,孤自己背。”
“慎思堂的账,别让孤替他们背。”
刘甸看着黑页,忽然笑了。
“听见没?”
“当事人不同意代签。”
老人的脸沉了下去。
“你会失去最省力的封炉机会。”
刘甸一步上前,把第一页按在第二页上。
金光从无数姓名里涌出,照在曹操二字上。
“朕审账,从不图省力。”
“曹操犯的,曹操背。”
“你们犯的,你们也得背。”
第二页剧烈抖动。
其上血字一行行脱落,真账与假账被金光分成两列。
左边是曹操的罪。
右边是慎思堂的局。
邺城魏库之下,另有暗炉。
许天台火线,源自慎思堂乳牙模。
第十鼎子体,非曹氏所铸。
母炉主钥,藏于建宁旧宫。
刘甸眼神一凝。
“建宁?”
老人猛地挥袖。
黑雾扑来,要把第二页卷回去。
童飞抢先一步,银簪刺入页角骨环。
“陛下,快!”
刘甸抬手按住承祧鼎。
鼎身上那一排细小姓名同时亮起。
金光像一把大锁,扣住第二页。
老人怒声道:“这些残名,挡不住总账!”
“残名?”
刘甸目光沉下去。
“他们有名有姓。”
“你再说一次试试。”
承祧鼎轰鸣。
那些刚被唤回姓名的灰影,从鼎光里浮现。
他们很小,很淡,却一齐伸手,按在第二页上。
黑页发出刺耳哀鸣。
伪字剥落。
真字成形。
【系统:第二页追索完成。】
【获得证据:建宁旧宫母钥线索。】
【获得临时权限:罪账分离。】
【提示:可暂时封闭邺城母炉外口。】
刘甸吐出一口气。
“这才像样。”
“先把邺城这个窟窿堵上。”
他将第一页、第二页同时投入承祧鼎。
鼎光猛地向下压去。
母炉半开的巨口,被金纹一寸寸合拢。
炉外,邺城地面不再震动。
城外守军一个个抬起头,眼中的黑气散去大半。
张辽扶着断戟,扯着嗓子喊。
“撑住!”
“陛下把炉口压回去了!”
高宠在裂缝边挥镋大笑。
“俺就说陛下能赢!”
戴宗抹了把脸。
“你刚才明明说想下去砸炉。”
“那也是赢的一种。”
裂缝旁,曹操靠在夏侯惇怀里,胸口血迹不断扩大。
他抬头看见母炉黑雾退去,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轻松。
“刘甸……”
夏侯惇低头。
“别说话。”
曹操咳了一下。
“他没认那页?”
夏侯惇咬牙。
“没有。”
曹操低低笑了。
“这小子,比孤还难骗。”
母炉内层。
老人的身影被鼎光逼退数步。
他胸前九十九枚骨牌,有两枚碎成粉末。
他看着刘甸,脸上的怒意慢慢收起。
“好。”
“你要一页页审,我便给你看第三页。”
第三枚骨牌亮起。
刘甸立刻抬剑。
“别急着翻。”
“朕现在对你们的账册服务很不满意。”
老人阴恻恻地笑。
“第三页,不在这里。”
“它已经送到许都。”
刘甸脸色一沉。
“许都?”
老人抬手一挥。
黑雾中浮出一幅画面。
许都宫城。
曹植正在写安民告示。
曹丕被押在偏殿。
献帝坐在榻上,双手捧着热茶,脸色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下一瞬,献帝身后的铜镜里,浮出一张薄薄的黑页。
黑页贴上他的影子。
献帝猛地抬头。
他的眼里,爬出一缕黑光。
老人的声音从炉中传来。
“第三页,名为傀天子。”
“承祧者,你救了许都。”
“可你救下的那位天子,愿不愿让位给你?”
童飞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献帝有危险!”
刘甸握紧剑,掌背黑痕被金光压得滋滋作响。
他看着画面里缓缓起身的献帝,冷笑一声。
“慎思堂真会挑客户。”
“专找心理脆弱的下手。”
老人退入黑雾。
“邺城炉口只能封十二个时辰。”
“许都那边,第三页已经开审。”
“这一次,审你的名分。”
黑雾收拢。
母炉内层的阶道开始崩塌。
童飞一把抓住刘甸手腕。
“陛下,得走!”
刘甸收起两页金光,转身冲向裂缝。
他回头看了一眼母炉深处。
那里九十七枚骨牌仍在黑暗中亮着。
一页比一页阴。
一账比一账深。
刘甸咬牙低骂。
“行。”
“邺城先封账。”
“许都马上复盘。”
【系统:主线更新。】
【任务:十二个时辰内返回许都,阻止第三页傀天子成账。】
【失败惩罚:正统名分进入争议仲裁。】
刘甸冲出裂缝,承祧鼎跟在身后轰然升起。
他看向南方。
夜色尽头,许都方向忽然亮起一道惨白宫灯。
宫灯下,一个穿着龙袍的瘦弱身影,正缓缓推开殿门。
刘甸眼神冷下来。
“献帝这张牌。”
“慎思堂终于舍得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