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看着两人有些无措的样子,偷笑了出来,如此这般,倒真的有几分少年心性了。
齐旻没有大张旗鼓的摆着帝王的銮驾,而是低调的坐进了苏渺的马车里,谢征也大跨步的坐了进去,马车里的樊长玉抱着长宁,看着坐在苏渺两侧的两人,默默的离远了一些。
哎,大兄太受欢迎了,也是一种负担啊。
还好,她不用这般疲劳的应付人,不过大兄是真的厉害,这样的两个人,他都能寻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感,让两人表面上还能和谐相处。
马车慢慢行驶在街道上,外面喧闹声并没有影响到车内的几人。
车厢算不上狭小,可齐旻与谢征一左一右的坐在苏渺身侧,将大半个马车都占了去,樊长玉抱着长宁坐在自己腿上,身子尽量贴着车壁靠着,长宁手里拿着从宫里带着的点心正小口小口地吃着,丝毫没有察觉马车里暗流涌动的气氛。
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
齐旻一身常服,褪去了帝王身上的威严,就连那一身阴郁也散了几分,消瘦的身躯在苏渺一日三餐的调整下已经开始有些效果,那修长的骨节也不似之前那般干瘦,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扣,目光却始终落在苏渺的侧脸上。
谢征则是看着苏渺眼下不算明显的青黑,声音沉敛道:“国事尘埃落定,往后该叫他少劳神。”
齐旻自然知道,苏渺为了那份律法到底有多努力,他也陪着看了那些被他一点点修补完善好的律法,心中升起一抹他才是一个很好的皇帝,这种错觉并没有让他觉得冒犯,或者是自己手里的权利被染指瓜分,反而有一种,事事都有苏渺的参与,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无法分割,只能永生永世的纠缠在一起。
这种想法让齐旻很兴奋,忍不住想将自己的奏折也分给苏渺一部分,却被他认真的拒绝,说他不喜欢处理这种琐碎又麻烦的事情,只好可惜作罢。
“若想让他不操心这么多,便管好你手下的那些人,朝堂上一些风言风语也没见你出手。”齐旻淡淡地瞥了谢征一眼,两人再次争锋起来。
马车内,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围绕着苏渺争了起来。
苏渺听得无奈,抬眸淡淡扫过两人,轻声打断:“看来一会儿该让府上备好茶水,免得你们二人口渴。”
说了一路,也不嫌累。
齐旻低低笑了,眼底的锋芒隐去了几分,谢征也收回目光,只是轻哼一声,表示他对齐旻的不满。
“渺渺这般担忧我,我很开心。”齐旻拉住苏渺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入进去,与他十指相扣,这是他最喜欢的拉手姿势。
谢征见状,也没有落后,捉住他的另一只手将他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如今刚入春,天气还未完全回暖,怎么不多穿些,明日我让人给你多裁些新衣。”
苏渺被人一左一右的拉着,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只是回握了过去。
“别紧张,我父母不吃人,祖父也很和蔼,你们怎么怕成这样。”苏渺哪里不知道,这两人争论一路,不过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不然也不会这般幼稚,像是小孩子吵架一样。
两人确实很紧张,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若只是他们其中一人,事情或许不会这么复杂,可他们两人都不想放手,也不会有人要退缩,而苏渺,注定要给他们一个结果。
这个压力,其实已经不在他们两人的身上了,是完全取决于苏渺自己,而他要面对的,是如何将这种打破世俗的事情,变得被人接受。
他们心中也升起一股惧怕,怕苏渺最后放弃了自己,或者两个人都不选。
一想到这个,若是能够拥有苏渺,代价是他的身旁还有另一个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爱是退让,也是占有。
两方不断的拉扯,最后恐怕受到伤害的不止他们,还有苏渺。
他们不愿去想那个结果,这也是他们这段时间,无论怎么暗中争斗,都不敢真的撕破脸的原因。
今日一起来到苏府,也是两人默认各退一步的结果。
结果如何,各凭本事。
踏入苏府大门的那一刻,似乎连空气都凝了几分。
齐旻一身玄色锦袍走下马车,他转身朝里伸出手来,谢征撩起帘子,看着面前的手嫌弃的避开,齐旻看着出来的是谢征,同样一脸菜色。
苏渺也从马车里走出来,看着下面两人同时伸出手要扶他下来,想了想抬起手,一个手上放了一个,顺着他们的力道跳下马车。
樊长玉翻了个白眼,抱着长宁直接跳了下来。
早就得到消息的苏家人从府内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马车旁的几人,就要行礼,被齐旻抬手阻止了。
“我今日来,非帝。只是作为苏渺的挚友,无须那些礼节。”
苏家人半弯的身体直了起来,既然可以不跪,他们也不会多此一举,然后退出位置让他们进去。
寒暄几句之后,几人便去了书房,苏父苏母则是拉着长玉和长宁说话,眼里满是喜爱,没一会儿,她们周围便喂了不少苏家亲眷,长宁怀里也抱了不少好东西,都是送与她的见面礼,长玉怀里也抱着不少。
书房内,气氛并没有外面的融洽,房中燃着一炉沉香,烟气袅袅,冲淡了几分窗外的暮春。窗棂半敞,能够听到庭院里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
苏祖父站在书房内,须发半白,一双经历世事的眼睛,沉静地看着屋内的三人。
齐旻是新帝,此刻敛去身上那一身傲气,脊背挺直,神色郑重,一旁的谢征也将那满身锐气杀伐尽数收入体内。
二人一前一后跟着苏渺踏入书房,那一刻,两人视线相撞,似乎最终下了某种决定。
“二位身份贵重,一同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闲谈。”
齐旻率先上前一步,袖摆轻垂语气诚恳:“今日冒昧登门,朕不为朝堂政事,只为一人,朕心属苏渺,此生,非他不可,也只许他一人。”
书房内安静一瞬,苏祖父何尝不知,天子说出这话的分量,重的惊人。
谢征也踏前一步不落分毫,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坚定:“晚辈亦是,我谢征此生,唯许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