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铁笼地狱
不过,并非空无一人。
金上加金风险投资公司的最强战力,被格里高利留下来看家的食人魔萨满。
格鲁克,就坐在他们对面,背靠着一堵土坯墙。
从昨晚被关押至此,格鲁克几乎就没动过地方。
只是天亮时,他才慢吞吞地挪到了这片围墙的阴影下,之后便维持着那个姿势。
靠着墙,巨大的身躯微微佝偻,戴着兜帽的头颅深深垂下,仿佛一座石雕。
印象里,他没喝过一滴水,也没吃一口饭,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听见了吗食人魔!!!!萨满?!食人魔!听得见吗?!我想你应该长着耳朵!给我们水!”
无论纳赛尔如何嘶吼,哀求,咒骂。
格鲁克都毫无反应。
纳赛尔之前听说过关于这位萨满的绰号:“惜字如金”格鲁克。
现在看来,他哪里是惜字如金?他分明是“目中无人”格鲁克!
或者干脆就是“石头”格鲁克!
他们放弃了这个食人魔能来帮忙这一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个性情古怪的食人魔萨满绝对不会向他们施以援手。
于是,他们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那些不知在何处逍遥的卫兵身上。
“有没有卫兵,快过来!有人要死了!!!!”纳赛尔扯着几乎撕裂的喉咙喊道。
然而,这营地里的家伙们,无论是地精还是食人魔,都他妈是些奇葩。
他们看守囚犯,绝不会安排一半人留守,另一半人去吃饭。
这群家伙根本不在乎囚犯会不会逃跑,他们更在乎的是,去晚了食堂,好吃的就会被别人抢光。
“来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在这最热的时间都对这三个人类是致命的。
按理说一个小时,再磨蹭的午饭也该吃完了,但还是没人!
唯一的解释,那些卫兵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他们更愿意用午饭后这段美妙的时间,找个阴凉角落美美地睡上一觉,或者吆五喝六地赌上几把牌。
炙热地狱带来的绝望缠绕着他们。
这时聪明的纳赛尔猛地想起,早上格里高利离开前,似乎曾对着格鲁克和几个头目含糊地提过一句:挑一个见面礼。
一个念头出现!纳赛尔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带着威胁的嘶吼:
“快给我们水!如果我们其中有一个死了,格里高利绝不会放过你们!我们的命可比你们这群杂碎值钱多了!”
这句话,当时是没有什么水花。
不过过了不久,从不远处一个冒着炊烟的窝棚里,慢悠悠地踱出一个身影。
是一个女地精。
她身材矮小,穿着一条沾满油污,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长裤。
胸前象征性地系了一块污秽的白布充当围裙,大概是厨师。
她脸上写满了极度的不情愿
女地精没有直接走向牢笼,而是先走到格鲁克面前,将一个巨大的,盛满某种糊状食物的饭盆“哐当”一声放在他脚边的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格鲁克!”
女地精叉着腰,尖利的声音带着抱怨:
“你为什么不给这些烦人的虫子一瓢水让他们老实一点?!”
沉默的格鲁克埋着头,对她的质问不管不顾,眼皮都没抬一下。
女地精自讨没趣地耸了耸肩,油腻的头发随之晃动:
“吃饭吧格鲁克,辛苦你了。”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诚的慰问。
接着,她终于转过身,迈着大步走向铁笼。
笼子里的人各种意义上都在沸腾!沙狐用束缚双手的镣铐,不顾一切地砸向栏杆,嘶吼汇成一片:
“快给我们水!有人要死了!”
女地精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走到附近一个窝棚下,提起一个半满的水桶,里面漂浮着一个水瓢。
拎着桶走到离牢笼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一个确保安全的距离。
然后,女地精舀起满满一瓢水,手臂一扬!
晶莹的水花浇了过去,大部分“哗啦”一声泼在滚烫的铁笼栏杆上!
“滋!!!”
一阵铁锭淬火的声音响起!
水珠接触牢笼的瞬间,爆出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
泼进笼子里的水少得可怜,只有零星几点溅落在他们身上。
女地精毫不停顿,又接连舀起三四瓢水泼向笼子。
做完这一切,她把水瓢往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一副做完任务的轻松:
“好了蠢猪们,现在你们可以闭嘴了。”
这点水,对几个濒临死亡的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别走!”纳赛尔用尽全身力气。
女地精停下脚步,转过身,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还要更多的水吗?做梦!晒着吧!
谁让你们不喜欢地下阴凉舒适的家,非要往外跑!
还把老娘的家和仅有的几件好衣服全他妈的给点着了!”
她尖声控诉,昨晚的袭击她是受害者,还记着仇,说完便走了,折磨他们对她是快乐的事。
另一位沙狐也开始用脚猛踹笼子,对着女地精的背影嘶声大吼:
“我们有人要死了!快把他们从笼子里放出去!他们得待在阴凉的地方!还有,我们需要更多的水!大量的水!”
女地精扭过头,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
“你当我傻嘛?!蠢猪,想骗我把笼子打开?门儿都没有!”
“你看啊!!!!”纳赛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着急。
他用被沉重镣铐束缚的手,指向被晒得神志不清的三人: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啊!!!他们真的要死了!!! 那个食人魔是聋子,难道你他妈的是瞎子吗?!!!”
女地精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真的回头仔细看了看笼子里那三个人,眼睛机灵地转了转。
很快,一丝嘲弄,一丝识破诡计的得意,爬上她的嘴角:
“哼,你们骗不了我!而且我可没有钥匙打开这笼子!去找别人吧!”
沙狐们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咣咣咣!!!”他们像疯了一样,用身体,用镣铐,用脚,疯狂地撞着牢笼,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那三个同伴真的命悬一线!
纳赛尔愤怒至极,被镣铐锁住的手腕猛地一甩!一道黑影激射而出!
那是本拴在他手上的锁链!
“啊!!!”破风声让女地精回头,发出短促的尖叫。
“啪嗒!”一声脆响。
镣铐精准无比地锁在女地精的脚踝!让她栽了跟头。
她不是战斗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
“你们这些混蛋!!!!我就知道!!格鲁克,救我!!!!”
一直如石头一般的格鲁克,在这一刻,头似乎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事实上镣铐根本没有束缚女地精的移动能力,只套住了她一只脚,她站起来就能跑。
可冰冷的触感和束缚感让女地精崩溃了:
“救命啊,格鲁克!这群混蛋在攻击我!!!”
纳赛尔隔着牢笼的栏杆,一把抓住了昨晚用来捆他们的一截绳索。
常年与绳索打交道的他眨眼间就系了一个牢固的活结。
就在女地精尖叫的同时,绳套如同长了眼睛,瞬间甩出笼子,精准地套住了她的脖子!
“过来吧你!”纳赛尔一声低吼,和另外两个反应过来的沙狐同时发力猛拽!
“咣——!!!”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女地精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狠狠砸在铁笼栏杆上!
纳赛尔的手穿过栏杆,抓住了她油腻的头发,让她的脸死死嵌在栏杆上。
“你看啊!你看啊!!”纳赛尔的声音愤怒且焦急:
“看看我们究竟有没有骗你!他们是不是要被热死了!!!!!!你看看他!!!”
女地精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看?
已经被吓蒙了的她只想着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群该死的蠢猪!卫兵!卫兵!格鲁克!!救命!!!”
纳赛尔对着女地精嘶吼:
“我求你了!你他妈给我好好看看啊!他们就要被热死了!
我们要水!大量的水!还有阴凉!
你难道真想看着我们被热死,你难道想让格里高利那个吝啬鬼发现你搞砸了一切,被扣光所有工钱,再扔进沙漠里喂露水蜥吗?!!”
“放开我,蠢猪!!!”女地精依旧在徒劳地尖叫挣扎。
突然——
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瞬间遮蔽了女地精和笼前一小片区域的阳光。
仿佛一片沉重的乌云毫无征兆地挪到了头顶。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女地精的尖叫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向上望去。
是格鲁克。
他终于动了。
那小山般的身躯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他隐藏在宽大破旧兜帽下的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张满是褶子和裂痕的脸,布满了深褐色的汗渍痕迹,几只不知死活的蚊蝇正嗡嗡地围绕着他的脸飞舞。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当纳赛尔和女地精的目光对上那双眼睛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
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好奇,只有一片死寂。
填充在那里的是一种粘稠如泥浆的东西,呈现灰白色。
而他灰白的眼白和瞳孔里,还有着更奇怪的东西,那不是光芒,更像是活着的细小的黑色蠕虫,在眼底深处无声地爬行。
女地精发现是格鲁克站在了她身后。
虽然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底发毛,但长期在营地的生活让她一下子找到了靠山,立刻又有了底气。
她立刻回头叫嚣道:
“蠢猪!看见没,是格鲁克来了!
再不放开我,格鲁克就不会只是看着,他会把你们撕碎了吃掉!
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纳赛尔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格鲁克那双眼睛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十个食人魔的咆哮都更让人恐惧。
为了同伴,他强迫自己迎上格鲁克那双混沌的眼睛,声音嘶哑:
“食人魔!听着!我们不想伤害她!我们只想救人!看到他们三个了吗?
他们快死了!
死在这该死的笼子里!
我们必须立刻把他们挪到阴凉的房子里!给他们大量的水!
否则,他们很快就会变成三具发臭的尸体!而格里高利!你们的老板!
绝不会允许他能换钱的人质变成这样!
他一定会把你!!!!”
话说到一半,格鲁克忽然出手,用手指拨开纳赛尔的手并将那女地精拽了回来。
在这一动作里,纳赛尔感受到的并不是格鲁克展现出的无法反抗的力量,而是一种生不起反抗之意的气场,让他没办法继续勒着这女地精的脖子。
沉默的格鲁克依然没做任何表示,突然间用自己的法杖对准了笼子里的纳赛尔。
他什么话都没说,一个不表达自己意思的人,举起武器最为恐怖。
就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疯子突然间摸上菜刀,静静地看着你。
没人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踏马的只是想要水!给我们水!!能不能明白啊!!!”
纳赛尔拼尽全力的嘶吼着,他头一次觉得跟其他人种交流是如此费力!
终于终于,在这一刻,那女地精发现那三个躺下来的人类,有一个往外吐沫子了,发觉好像事情是真的:
“喂,格鲁克,好像他们真要死了,快给他们救出来。”
可格鲁克依然和这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样,不对任何人话做反应。
“喂,格鲁克!”女地精又呼唤了两声但没有回应。
事实上熟识格鲁克的人知道,格鲁克并非是这样沉默到极致的食人魔。
他只是话少,但不是不会说话,甚至每次开口还挺幽默的。
但今天不同,是完全没了话。
女地精才发觉今天的格鲁克有点奇怪,可能不只是今天,从昨天开始格鲁克就有些奇怪。
昨天夜里他给格鲁克送饭并问他想吃点什么的时候,格鲁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她吐出那一个字:
“肉。”
而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好像没了魂魄一样,女地精还以为他只是累了。
“格鲁克,喂,听得见我说话吗?这笼子里面的三个人要死了!我们得把他们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