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羽诧异抬眸,只见哥哥与姐姐相携立于不远处,羽难以置信,抬手轻颤着抚过面上的每一寸。
难道术法失了效用?
难道他不慎显露了真面目……
羽尝试使出术法,花枝在、细藤亦在。
他不曾有差,难道……难道是哥哥回来了……
哥哥回来了……哥哥是何时回来的……
主人……
主人不在,那……那他……
惊惧与不安交织,正当羽无所适从之时,只见蓝与萱儿从一侧朝着哥哥与姐姐走去。
蓝……萱儿……
羽不敢唤出声,眼睁睁望着他们走至哥哥姐姐身侧。姐姐回身相迎,将萱儿揽入怀中,哥哥则与蓝相谈甚欢。
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落入羽眼中,是何其的刺目。
是他融入不了那其中,他就像一局外之人。亦或是这天伦乐事,从不曾为他留有一隅。
羽不禁扪心自问,他是当真不喜,或是为了掩盖那份不被正视的局促,才主动疏离。
不,这一切,他明明已是紧紧攥住,他并非那局外之人,哥哥才是,这一切皆是他的。
缘何哥哥要回来,哥哥一回来他便一无所有……
骤然升腾的愤慨与嫉恨,竟化出一个让羽错愕的念头。
无形之中,似有什么在推他向前,去夺回、去取代、去占有,甚至是灭尽……
迟疑之际,哥哥发现了他,回眸一霎,那抹他如何都仿不来的笑,如暖阳照进他凛若寒霜的心,正试图驱散那片笼罩住他的阴霾……
羽……
似乎听见哥哥的声音,在唤他。心底泛起的涟漪,让羽竟生出想上前的冲动。是他总刻意将自身剥离,误以为他格格不入,这世间温情与之相斥……
他想尝试靠近,却又畏怯靠近,靠近于他而言,便是要他自认不如、自甘屈居人后,退回仰望的位置。并非求而不得,是连争都无从。
踟蹰间,哥哥的脸庞在他面前慢慢变得模糊,再定睛细看时,竟换作他的面容,且与姐姐谈笑自如……
羽不禁双眉深锁。那竟不是哥哥,是他自身,那哥哥呢?哥哥去了何处?那他呢?他又是谁?
正欲找寻,眼前人却莫明一一消散,四顾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羽不自觉发力放出无数细藤向四面延伸,却似摆脱桎梏一般,从惶惑中惊醒。
—山崖下—
“姐姐,歇一歇吧!”
经不住妹妹催促,蓝又来到投身辟路之中的姐姐身侧,劝说道。
“不打紧,你快回去看好萱儿。”
凌霄没有看向蓝,只应声道。
“那我也来帮忙。”
蓝说罢便欲施法。
“不,你的法力要留着守护镇子、布防周遭,这边交给姐姐便好。”
凌霄停下动作,制止弟弟道。
“可……姐姐纵有法力,也不堪这般消耗……且姐姐本便有伤在身。”
蓝不忍道。
“这是姐姐唯能做的了。”
无能助小槿苏醒,凌霄实无法坐视不理,不敢擅自远离,唯能寄希望于主人。
主人心系开山辟路,凌霄若能在主人回返前达成主人所愿,得主人开怀,宽恕于她,施救于小槿。
虽无法笃定主人会既往不咎,但眼下别无他法。若辟路完成,主人却迟迟未归,凌霄亦可藉由外出寻主人,便可顺道回幽谷,求助于翁翁。
只是无主人助力,凌霄不知能独自撑到几时。镇上一众皆凡人之躯,即便受籽实操控,不得主人复苏加持, 已是每况愈下。
凌霄已顾不得那许多,她一日无所作为,小槿苏醒便多一分渺茫。若可助小槿醒来,即便最终耗尽自身,凌霄亦在所不辞;但倘若......若无小槿,凌霄亦不愿独活......
“姐姐......”
蓝知劝不动姐姐,却又不知该如何,回望向萱儿时,萱儿仍朝着他这边比划着什么。
—城楼上—
循着气息,羽来到城楼上,远见姐姐、蓝和萱儿,皆在崖下。
并未有哥哥的任何气息......
只是姐姐缘何将他独自留在房中,赴身辟路之上......姐姐是半分不敢违逆主人,身不由己,才如此么?
难道是他在昏睡之时露出过破绽......
换作往常,他会迫切想知悉姐姐作何感想,但今时今刻,他竟困惫不堪,又茫然不已,甚至失了他一贯的坚持。
虽是有所动摇,羽仍旧放出细藤,穿入地面,寻姐姐而去。
即便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他也想输个明明白白,也好为自身寻个罢手的缘由。
这......
无形的细藤刚绕上姐姐,羽便察觉姐姐甚是虚弱。
姐姐为何虚弱至此仍执着辟路......
是主人之意么?
主人并不在城中......
羽感知不到主人所在。
羽将细藤缠绕至姐姐身躯之上,闻听姐姐之心声。
在得知他确实并未露出半分破绽、姐姐全然是因他沉睡不醒才慌不择路、病急乱投医,羽面上却未有半分动容,只慢慢松手,收回了细藤。
一切如常,并未失控,他也自然醒转,明是皆往好的方向发展,他缘何半分欣喜皆无,莫不是他累了、不想再继续强装了,亦或是他已无惧向姐姐坦诚......
坦诚......
坦诚他鸠占鹊巢,坦诚他占了他人的身份、占了他人的殊遇、占了他人的情爱……
且一个是他哥哥,一个是他姐姐,如此荒谬绝伦……
“生生不息……”
虽满是对自身之鄙夷与不齿,羽仍念动术法,自身下长出根根细藤,朝着崖下一众延伸。
许是除了对姐姐的这份担忧不掺杂质,他再无可取之处了。
—山崖下—
凌霄顿感异样,停下了动作,只觉法力正自行恢复,身躯亦渐渐充满力量。
凌霄看向身旁一众,个个皆焕发生机、精神抖擞。
这……
凌霄不禁四处张望,抬眼发现城楼之上有一身影。
蓝顺着姐姐注视之方向望去,一时惊诧莫名。
这身形……不似二哥、又似二哥……
这……是……是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