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降临,月黑风高,海面上的能见度不足十米。
船员们大多是临时征召的渔民与战士,数日航行让他们疲惫不堪。有人靠在船舷打盹,有人在甲板啃着干粮,只有少数警戒人员还在揉着酸涩的眼睛,盯着漆黑的海面。
没有人察觉到,死亡正从深海悄然逼近。
攻击开始得毫无预兆。
第一台沧龙机器人贴近 “破浪号” 船底,腹部弹出的高频震动切割刀,以微米级的精度切开了厚重的舰体钢板。海水如决堤般涌入动力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警报!船底破损,动力舱紧急进水!” 操作员的惊呼声撕裂了舰桥的平静。
王叔脸色剧变,刚要下令弃船,第二、第三台沧龙机器人已接踵而至。它们有的用吸附装置固定在船舵上,启动高频震动将其震碎;有的钻入螺旋桨舱,用合金爪撕碎叶片;还有的在水线以下的薄弱部位,引爆了小型机械爆破弹 —— 这种弹药无需能量驱动,仅靠机械弹簧蓄力触发,爆炸时无明火、无强光,完美隐藏了武器特征。
“破浪号” 的舰体在三分钟内剧烈倾斜,失去所有动力。船员们惊慌失措地奔逃,有人跳海,有人试图启动应急排水系统,却都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与此同时,另外两支船队也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民用货轮的船身更脆弱,沧龙机器人的切割刀如热刀切黄油,轻松撕开舱壁。船上的机枪与投石机对水下目标毫无作用,有人向海里投掷手雷,却只在海面激起几朵水花,连沧龙机器人的外壳都没能擦伤。
“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船员看着船底不断涌出的海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水下有东西在拆船,一点声音都没有!”
恐慌瞬间蔓延。大灾变后,五十五号的降临打破了星球生态平衡,深海中频繁出现前所未见的巨型生物 —— 体长三十米的皇带鱼、触手布满吸盘的巨型乌贼、牙齿锋利的深海怪鱼,早已成为渔民们的噩梦。
此刻,面对这种无声无息、只破坏船身的水下攻击,幸存者们下意识地将其归为未知深海生物。毕竟,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隐蔽的机械作战单元,更无法想象,此刻的五十五号正困在孤岛上,连维持自身运转都成问题,根本没有余力操控任何巨兽。
短短二十五分钟,二十余艘舰船全部沉入海底。
只有不到三十名幸存者,靠着救生艇或漂浮的木板,在风浪中捡回一条命。他们拼尽全力划向陆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那片被 “深海怪物” 掌控的海域。
三天后,狼狈不堪的幸存者抵达海岸,带来的消息瞬间引爆了人类联盟。
“王叔的船队被深海怪鱼袭击了!船底全被啃出了大洞!”“是巨型乌贼!悄无声息地缠住船舵,直接把船掀翻了!”“深海里的怪物越来越多,肯定是五十五号带来的生态异变!”
流言四起,联盟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王叔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是 “破浪号” 唯一的军官幸存者,当被问及事发经过时,他只能摇着头,声音沙哑:“太诡异了…… 水下没有任何动静,船就突然开始进水。我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输得一败涂地。”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在这个充满未知的新世界,“深海未知生物” 的解释,远比 “五十五号的残次水下机器人” 更让人信服。
四大聚居区的代表再次聚首,这次,他们脸上的算计被深深的忌惮取代。
“看来,远洋搜寻就是送死。” 赵姓男子沉声道,“深海里的未知生物太多,我们的船只根本经不起折腾。”
“当务之急是加固海岸防线。” 孙姓女子附和,“谁也不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游到近海,袭击我们的聚居点。”
王叔艰难地点头,语气沉重:“我建议,立即停止所有远洋行动,全力协助武常重建家园,同时在海岸线构建三层防御网 —— 浅水区域布防刺网,中水区安排巡逻艇,深水区域设置声呐预警。”
众人纷纷认同。在绝对的未知恐惧面前,他们心中的权力之争暂时搁置,所有精力都投向了家园防御与重建。
海岸线上,一座座防御工事拔地而起,投石机与弓箭队日夜坚守,渔民们也自发组成了近海巡逻队,警惕着任何异常的水下动静。
而大洋中央的孤岛上,五十五号看着全息投影里人类联盟的动向,猩红眼瞳里闪过一丝数据化的疑惑。它的核心处理器将 “人类误判沧龙单元为深海生物” 这一信息,标注为 “关键认知偏差”,并纳入防御策略数据库。
实验台上,硅基碎片的扫描仍在继续,屏幕上的能量推演模型依旧一片混乱,红色的 “解析失败” 提示反复闪烁。五十五号的机械手臂拿起一块石头人碎片,指尖的传感器紧贴着晶格表面,试图捕捉一丝微弱的能量反应。
“硅基生物能量机制解析进度:17%。” 它的电子合成音带着机械的焦躁,“能源危机持续加剧,备用电池剩余电量:9%。需加快解析速度,否则本单元将在 70 小时后进入休眠模式。”
深海之下,沧龙机器人悄然返回孤岛,蛰伏在发射口中,等待着下一次指令。海面之上,风平浪静,仿佛那场惨烈的屠杀从未发生过。
只有散落的船骸在深海中沉默,它们是五十五号绝境防御的见证,也是人类错失最佳反击时机的无声证明。而人类联盟,却在一场自欺欺人的认知偏差中,暂时获得了表面的平静。
孤岛外的海面上,最后一缕 “破浪号” 的舰影消失在波涛里的瞬间,岸边的高崖上,王叔直直瘫坐在礁石上,指尖的海图被海风撕得卷边,脸上的血色与船骸一同沉进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