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
新建的木牌楼立在特使行宫外。
牌楼是用紫竹林里的千年紫竹随便绑的,歪歪扭扭。
一块巨大的木板挂在正中央。
上面用黑炭写着“有偿销毁各类废丹”。
王金蟒光着膀子,两百斤的肥肉被晒得通红。
手里提着一面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破铜锣。
“当!”
木棍砸在铜锣上,发出破锣嗓子般的闷响。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特使大人的专属服务,解决您的后顾之忧!”
王金蟒扯着嗓子干嚎。
喉咙里干得冒火,连吞唾沫都觉得喇嗓子。
他转头看向五里开外。
几百个穿着灰袍、蓝袍的登仙门底层炼丹弟子,正躲在树后探头探脑。
没一个人敢往前走一步。
半个时辰了。
连个鬼影子都没招来。
炼丹弟子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十块下品灵石一斤?这绝对是钓鱼执法!”
“废丹销毁多麻烦?要用九昧真火连续煅烧三个月才能除尽毒性。”
“那个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指不定骗咱们把废丹交过去,然后定个破坏行宫的死罪。”
修仙界谁不知道废丹是个烫手山芋。
毒性大,易炸炉,埋在土里还能污染灵脉。
白菜价回收?
傻子才信!
木牌楼后方。
阿草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高高码起的青石板上。
手里拿着那半截炭笔。
破布账本摊在膝盖上,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没有进账。
阿草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她把炭笔别在耳朵后面。
抽出别在后腰的杀猪刀。
刀背重重拍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死胖子!”
阿草的声音尖锐且极具穿透力。
王金蟒浑身一激灵,赶紧转过身,弓着腰跑过来。
“管事奶奶,我在这儿呢。”
“敲了半个时辰,一个铜板都没看见!”
阿草拿刀尖指着王金蟒的鼻子。
“你中午不想喝肉汤了是吧?”
“今天要是做不成一单生意,你连泥坑里的草根都没得啃!”
王金蟒急得直跺脚。
指着远处那群看热闹的弟子。
“管事奶奶,这帮修仙的都是属缩头乌龟的,死活不过来啊!”
“我嗓子都喊劈了,他们就是不挪窝!”
阿草翻了个白眼。
“他们不过来,你不会去抓一个过来?”
“找个托懂不懂!”
“随便拎一个出来放个样板,其他人不就跟上了?”
阿草把账本卷成筒,敲在王金蟒的大光头上。
“去!抓个看起来最怂的!”
王金蟒捂着脑袋。
看在中午能不能喝上肉汤的份上。
两百斤的肥肉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
对付不了陆云泽,还治不了一群炼丹的外门杂役?
王金蟒撸起袖子。
迈着大步直接冲向那群躲在树后的弟子。
“都别跑!”
“特使大人办差,谁敢跑就是抗命!”
这招狐假虎威果然好使。
几个原本想跑的灰袍弟子,当场僵在原地。
王金蟒冲进人群。
目光一扫。
直接锁定了一个缩在最角落、手里提着个破麻袋的灰袍青年。
这人贼眉鼠眼,麻袋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就你了!”
王金蟒伸出蒲扇大的手。
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捏住灰袍青年的后脖颈。
直接把人给提溜了出去。
“哎哟!”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灰袍青年吓得双腿乱蹬。
手里的破麻袋掉在地上。
麻袋口散开。
十几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滚了出来。
这些丹药绿得发黑,表面还长着一层细密的绿毛。
刚一接触空气。
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的草皮被这股味道一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
王金蟒也被这味道熏得连连后退。
捂着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玩意儿这么臭!”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东西。
压低声音惊呼。
“是蚀骨败血丹的废料!”
“这小子疯了,居然敢把这绝毒的玩意儿带在身上?”
“沾上一点,武将的罡气都要被蚀穿!”
灰袍青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
脑袋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大人饶命!”
“小人真不是故意乱倒有毒垃圾的!”
“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废丹,让小人拿去后山深坑埋了。”
“小人只是路过看个热闹,绝对没想污染特使行宫的地界啊!”
灰袍青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心里认定这是钓鱼执法。
自己带毒污染行宫,绝对是死罪。
阿草光着脚丫子跳下青石板。
捂着鼻子凑过来。
用杀猪刀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绿毛废丹。
“大生意啊。”
“这东西看着就毒,处理起来肯定不便宜。”
阿草立刻翻开账本。
准备狮子大开口。
就在这时。
行宫正房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陆云泽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上半身赤裸。
暗金色的肌肉纹理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下半身穿着那条印着海绵宝宝的黄色沙滩裤。
“吵什么吵?”
“还让不让人睡个回笼觉了。”
陆云泽揉了揉脖子。
胃里的【万物熔炉】发出一阵空鼓的轰鸣。
早上的那几盒毒丹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
纯阳真血在血管里流淌,迫切需要新的高密度能量补充。
高重力星球的底层法则极大地消耗着他的肉身体能。
陆云泽走到木牌楼下。
根本没理会跪在地上磕头的灰袍青年。
视线直接落在了地上那十几颗长着绿毛的蚀骨败血丹上。
紫金色的眸子微微转动。
【洞悉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了绿毛和恶臭。
直接看清了丹药内部极度扭曲、高度浓缩的腐败能量。
对于【血肉主宰】来说。
越是剧毒、越是腐败的能量,蕴含的生物动能就越狂暴。
这是绝佳的饭前小零食。
陆云泽弯下腰。
伸出两根手指。
直接捏起三四颗黏糊糊的绿毛废丹。
灰袍青年猛地抬起头。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大……大人……那是毒……”
话还没说完。
陆云泽随手把几颗废丹抛进嘴里。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空地上回荡。
如同咬碎了炒干的黄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远处的几百名炼丹弟子,全都石化在原地。
那是蚀骨败血丹的废料!
武王级别的长老都不敢直接用手碰的东西!
居然被他当成豆子嚼了?
“嘎嘣……嘎嘣……”
咀嚼声还在继续。
陆云泽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味道有点怪。
像放坏了的臭豆腐,还带着一股辛辣。
他喉结滚动。
直接将嚼碎的毒丹咽下腹中。
胃里的【万物熔炉】瞬间超载运转。
恐怖的物理高温直接碾压下去。
毒丹里爆发出的腐蚀性毒素,刚试图侵蚀胃壁。
就被纯阳真血的极端高温当场气化。
狂暴的破坏能量被强行剥离、重组。
化作一丝丝精纯的生物动能,反哺进四肢百骸。
陆云泽感觉肌肉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饱腹感。
这毒丹的能量密度,比大荒府城的那些草药高出不少。
陆云泽张开嘴。
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嗝——”
一口带着焦糊味的黑烟从他嘴里喷出。
黑烟在空气中消散。
陆云泽咂了咂嘴。
看着地上剩下的废丹,摇了摇头。
“药材放潮了。”
“不够脆,有点黏牙。”
“下次炼废了记得放太阳底下晒晒再拿过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紫竹林,树叶沙沙作响。
王金蟒咽了一大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他知道陆云泽能生撕妖兽。
但真没见过直接吃绝毒废丹还嫌弃不够脆的。
跪在地上的灰袍青年大脑彻底宕机。
修仙界几千年来的常识,在这一刻被一双军靴踩得粉碎。
这位特使,根本不是人类。
这是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阿草第一个反应过来。
赚钱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震撼。
她光着脚丫子一个箭步冲上前。
左脚直接踩住那个破麻袋的边缘。
右手抽出杀猪刀。
“啪!”
刀面重重拍在旁边用来收钱的破木桌上。
震起一阵灰尘。
“验货完毕!”
阿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响彻全场。
炭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划了一道。
“蚀骨败血丹废料!”
“连带麻袋,一共五十斤!”
“十块下品灵石一斤,总共五百下品灵石!”
杀猪刀直指灰袍青年的鼻子。
“交钱!”
“咱们特使行宫童叟无欺,当面销毁,绝不留底!”
灰袍青年被杀猪刀的寒光一晃。
终于回过神来。
他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索。
这可是困扰了他半个月的剧毒垃圾,扔都没地方扔。
现在只要五百灵石就能彻底解决?
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灰色的储物袋。
倒出五百块下品灵石,堆在破桌子上。
“多谢特使大人!多谢管事奶奶!”
青年连连作揖,转身就跑。
生怕阿草反悔。
阿草熟练地把灵石扫进自己的布袋里。
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发财了!
这就赚了五百!
远处的数百名炼丹弟子,亲眼目睹了这场不可思议的交易。
不是钓鱼执法。
是真的吃!
而且吃得连渣都不剩,连黑烟都消化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
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弟子的眼睛里都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我靠!是真的!特使大人连九幽化骨丹的渣子都能吃!”
“快!快回去把我床底下的那几百斤废料挖出来!”
“别抢!我先来的!我这有三千斤腐骨散的废渣!”
“滚开!让我先交钱!”
原本避之不及的底层弟子们。
此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提着各式各样的破布袋、烂铁桶、发黑的炼丹炉。
双眼通红地朝着木牌楼疯狂涌来。
踩踏着地上的杂草,卷起漫天尘土。
王金蟒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赶紧往后躲。
“哎哟喂!这帮兔崽子疯了!”
李老头和赵老头刚好扛着木头路过。
看着如丧尸出笼般的炼丹弟子。
两人对视一眼。
李老头叹了口气。
“完了。”
“大荒府城的常识被踩碎了不够,连登仙门的常识也被这位爷当点心吃了。”
阿草看着黑压压涌来的人群。
还有他们手里提着的那些发臭、发黑的毒丹废料。
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亮得简直要发出光来。
她把布袋往后腰一塞。
一脚踩在木桌上。
手里的杀猪刀高高举起。
“都排队!”
“乱插队的扣五十灵石插队费!”
阿草扯着嗓子大喊。
炭笔在账本上用力圈出一个新的数字。
“刚才的价是体验价!”
“现在人多,涨价了!”
“二十块下品灵石一斤!少一个子儿别想让大侠给你们吃!”
陆云泽靠在牌楼的木柱子上。
看着满地即将送上门的高纯度毒丹。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
纯阳真血在体内发出兴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