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琉璃状地面上,精钢车轮碾压出两条惨白的印痕。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峡谷底端回荡。
越靠近深处,重力场越是扭曲得毫无道理。
十万倍,十一万倍。
李老头双膝跪在琉璃地面上,指甲死死抠进地缝。
粗糙的麻绳已经深深嵌进他的肩胛骨。
每次往前挪动半寸,都有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绳子往下滴。
挂在脖子上的那根法衣破布条,正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微光。
这微光勉强隔绝了外界大部分重力。
温老头走在最右侧,眼球向外凸起。
嘴唇咬得稀烂。
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喘息。
“走不动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钱老头偏过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省点力气。”
“留着这口气,还能多苟活半个时辰。”
队伍最后头,王金蟒把那块最大的法衣布条扯开,当成肚兜系在胸前。
两百斤的肥肉随着步伐剧烈晃动。
他双手死死拽着杂货车的拉杆,脑袋几乎要垂到裤裆里。
赵师叔在旁边也是差不多的德行,山羊胡子上沾满了泥水和冷汗。
“赵师叔。”王金蟒压着破锣嗓子。
“你说大侠这是要带咱们去哪投胎啊?”
赵师叔斜了他一眼。
“闭上你的臭嘴。”
“不想被拿去熬汤,就老实拉你的车。”
物资山最顶端。
阿草盘腿坐着。
膝盖上摊着那本画满黑杠的破布账本。
她拿着刚在地上捡的一块黑炭头,在纸上快速划拉。
“四个老头,一人半块干饼子,两文钱。”
“死胖子能吃,扣他四文。”
“那个什么上宗的盘子碎了,算在胖子头上,记十两银子。”
小丫头嘴里念念有词,金镶玉算盘拨得啪啪响。
在阿草的眼里,这鬼地方的重力再大,也没有手里的银子重。
只要大侠在前面拽着,天塌下来也能当盖被。
车队在琉璃地面上磨蹭了足足两个时辰。
前方的红雾突然断层。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巨斧从中劈开。
一道长达数百丈的暗蓝色空间裂缝横亘在半空中。
裂缝边缘,幽蓝色的空间电弧发出阵阵爆响。
狂暴的空间乱流顺着裂缝往外喷涌。
地面的琉璃晶体刚触碰到那些乱流,瞬间就被绞成了细密的粉末。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纯粹的物理切割。
苏清清停下脚步。
喉咙发紧,呼吸猛地一滞。
视线落在那些飞舞的幽蓝色空间裂刃上,指尖迅速变得冰凉。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琉璃地面上。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背影。
“大……大人。”
苏清清的声音有些干涩。
“前面那是空间乱流交汇口。”
“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这种级别的空间裂刃,高阶武将进去连一息都撑不住。”
她指了指拉车的几个老头和身后的精钢板车。
“必须要穿戴完整的法衣才能通过。”
“他们身上只有破布条,还有这几辆车……”
“进去的瞬间就会被绞成肉泥,连渣都剩不下。”
李老头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听到这句话彻底断了。
双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我不去了!”
李老头嗓音嘶哑,完全放弃了世家家主的体面。
“横竖都是死!”
“进去被切成肉泥,还不如现在就在这等死!”
赵老头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裤裆里再次传来一股骚臭味,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向琉璃地面。
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双眼翻白,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王金蟒听到动静,把车杆一扔。
出溜到车底,双手死死抱住车轮。
“管事奶奶!”
“您行行好,大发慈悲吧!”
“前面那就是鬼门关啊!”
“咱们这就掉头回清平镇,我把我家的金库全给您!”
阿草一听车子和货物保不住。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直接从物资山上蹦了下来,光着脚丫子踩在琉璃地面上。
杀猪刀在空中胡乱挥舞。
“放屁!”
阿草扯着尖锐的嗓子,刀背敲在车辕上,震得精钢嗡嗡作响。
“这车上拉的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
“那几大箱子金砖,还有几百斤盲鳗肉!”
“谁敢说保不住?”
她用刀尖指着趴在地上的李老头。
“老东西,赶紧起来拉车!”
“耽误了姑奶奶赚大钱,我现在就把你切碎了喂耗子!”
李老头死咬着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宁死也不肯往前挪动半寸。
反正进去是被切碎,在这被切碎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最前方。
陆云泽停下脚步,转过身。
紫金色的眸子冷冷扫过这群缩在地上的废物。
胃里的【万物熔炉】发出一声极其亢奋的轰鸣。
纯阳真血在暗金色的血管里极速流转。
裂缝后面透出的那股高密度能量,让他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进食欲望。
“就这点破风。”
陆云泽嗤笑出声,满脸嫌弃。
“大惊小怪。”
他抬起手,把挂在腰带上的那块外门执事玉牌扯了下来。
大拇指和食指夹住玉牌两端。
没有动用任何武技。
只有六星武圣巅峰的绝对物理握力。
咔嚓。
玉牌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紧接着轰然爆碎。
一股暗蓝色的空间稳定能量从中喷涌而出。
这股能量原本是用来配合法衣,在单人周围形成微型护盾。
此刻失去控制,正要向四周逸散。
陆云泽左手猛地一圈。
识海深处,那刚刚解封的一丝【虚空君主】法则权限微微跳动。
他没有用高维法则去操控。
而是凭借肉身恐怖的物理质量,对着那团逸散的能量进行极其粗暴的压缩。
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音爆。
那团暗蓝色的能量被硬生生揉捏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半圆形护罩。
轰!
护罩倒扣下来。
把几十万斤的物资山、两辆木板车,还有趴在地上的六个苦力连同苏清清,全部罩在其中。
护罩表面流转着极其不稳定的空间电弧。
这粗暴的手法,让护罩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李老头看着头顶那层薄薄的光幕,吓得肝胆俱裂。
“这……这能挡住乱流吗?”
他连滚带爬地往护罩中心缩。
阿草见货物被罩住了,立刻喜笑颜开。
手脚并用爬回物资山顶端,抱紧了破布账本。
“大侠威武!”
“咱们赶紧过关,去对面收账!”
陆云泽没有走进护罩。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道狂暴的空间裂缝。
双脚一前一后,在琉璃地面上踩出两个半米深的凹坑。
单手探出,死死扣住精钢板车的车辕。
暗金色的肌肉在皮下剧烈膨胀,血管犹如一条条盘结的虬龙。
“都抓稳了。”
陆云泽没有回头。
腰腹极速扭转,几十万斤的物理动能瞬间爆发。
“走!”
轰隆!
几十万斤的物资山被单手拖拽着,直接滑进暗蓝色的空间裂缝。
陆云泽首当其冲,整个人暴露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
幽蓝色的空间裂刃带着绞碎一切的动能,疯狂切割着他的身体。
砰!砰!砰!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裂缝内部炸开。
密密麻麻的火星在陆云泽暗金色的皮肤上迸溅而出。
纯阳真血的超高密度,直接把那些能切碎高阶武将的裂刃震得粉碎。
衣服早就在进入裂缝的瞬间化为了飞灰。
陆云泽赤着上身,顶着满天飞舞的火星,大步往前迈进。
周围的空间扭曲变形。
重力场在这里彻底失效。
他完全凭借双腿踩踏虚空产生的反作用力,强行拖着巨大的能量护罩往前走。
“这风力。”
陆云泽撇了撇嘴,吐出一口唾沫。
唾沫刚出口就被乱流绞成虚无。
“也就是个搓澡的强度。”
他右臂再次发力,车轮在虚空中碾压出一连串的火花。
护罩内部。
六个苦力死死抱在一起。
周围全是耀眼的幽蓝色闪电。
外面的空间裂刃疯狂撞击着那层薄弱的护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护罩表面不停出现裂纹,又在陆云泽纯暴力的压缩下强行愈合。
王金蟒闭着眼,鼻涕流进了嘴里都顾不上擦。
赵师叔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早就分不清是在求神还是在背族谱。
苏清清死死抠住车厢边缘。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胸口生疼。
她看着前方那个沐浴在火星中的强悍背影。
大脑一片空白。
用肉身硬抗空间乱流。
这已经彻底颠覆了她对武道的全部认知。
阿草坐在物资山上,没有半点害怕。
小丫头盯着陆云泽身上迸溅出来的火星,眼睛越睁越大。
“哎呀!”
阿草拍了一下大腿。
“这些火星看着亮堂,是不是也是好铁打出来的?”
“要是能拿个大网兜网起来,指不定能卖个天价!”
她赶紧拿出黑炭头,在账本上歪歪扭扭地记了一笔。
“虚空火花,估价五十两。”
裂缝内部的距离无法用常规尺度衡量。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半个时辰。
前方突然出现一抹刺目的白光。
陆云泽右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带着庞大的车队,直接撞破了最后一道空间壁垒。
扑通。
车队重重砸在坚实的地面上。
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万倍的重力瞬间消失。
护罩内部的几个苦力失去平衡,在车底滚作一团。
李老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车辕旁边开始干呕。
王金蟒摸着自己的大肥脸,确定没被切掉,直接瘫在地上放声大笑。
笑声比哭还难听。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灵气。
没有红雾,没有恶臭。
陆云泽松开车辕,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身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庞大建筑群。
脚下是铺满汉白玉的巨大广场,一眼望不到头。
远处的宫殿群雕梁画栋,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
极其充沛的生物动能在这里流转。
【万物熔炉】运转得更加剧烈。
“好地方啊。”
陆云泽咧开嘴。
紫金色的眸子里透出掩饰不住的贪婪。
“这厨房够大,食材肯定不少。”
阿草也从物资山上爬了下来。
光着脚丫子踩在汉白玉地板上,小眼睛四处乱瞟。
“大侠!”
阿草指着地上的地砖,声音尖锐。
“这石头比大荒府城的还好!”
“这要是全撬下来,够咱们村盖十个祠堂了!”
话音未落。
前方的云雾突然被一股强横的气流排开。
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从广场尽头传来。
一队穿着黑色重甲的守卫,排成一个半月形的战阵。
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闷响。
领头的甲士面容隐藏在黑色面甲之下。
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什么人?”
沉闷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十几柄闪烁着寒光的重型长矛。
齐刷刷抬起。
锋利的矛尖,死死对准了陆云泽的胸口。
矛尖上流转着致命的法则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