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深处,那两团幽绿色的火光悬停在半空。
火光跳动。
距离陆云泽躺着的黑石还有百米。
这不知名怪物在坠星谷底活了无数岁月。
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骨子里。
黑石上,陆云泽翻了个身。
体内纯阳真血在血管中奔涌,传出沉闷的水银激荡声。
【血肉主宰】无意识外泄的高维掠食者气息,顺着十万倍重力场压了过去。
幽绿火光猛地一缩。
连试探的动作都不敢有。
悄无声息地散入红雾,逃得干干净净。
……
第二天。
坠星谷底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阳光。
只是暗红色的雾气变淡了些许。
陆云泽睁开眼。
紫金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没睡够的暴躁。
他坐起身,揉了揉后颈。
昨晚吃下的深渊盲鳗和高浓度死气,已经被【万物熔炉】全部分解。
庞大的生物动能填满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肌肉纤维处于一种极度膨胀的状态。
撑得他皮肤底下的暗金色纹路突突直跳。
精力过剩。
这感觉就像肚子里塞了一座活火山。
不发泄出来,骨头缝里都透着痒。
陆云泽站起来,随意踢开脚边的碎石。
骨节发出一连串爆响。
几十步外。
阿草早就起来了。
小丫头正盘腿坐在那个装金砖的铁皮箱子上。
手里拿着破布账本,嘴里咬着半截炭笔。
面前的地上一字排开四个破烂衣兜。
里面装满了沾着血水的星耀草根须。
李家主、赵家主、钱家主和温老头。
四个曾经的大荒府城顶级权贵,此刻并排瘫在烂泥坑里。
四个人浑身沾满恶臭的内脏黏液。
十根手指挖得血肉模糊。
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四百八十二根……”
阿草用带血的手指扒拉着星耀草。
小嘴快咧到耳根了。
“不错不错,虽然没达到每人一百五十根的指标。”
她拿炭笔在账本上重重画了一笔。
“看在你们挖了一宿没合眼的份上,昨天的肉汤利息,免了十分之一。”
李家主两眼发直。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管事奶奶……那剩下的利息……”
阿草瞪圆了眼睛,杀猪刀在箱子上磕出脆响。
“剩下的接着干活还啊!”
她指着四个老头。
“今天拉车里程翻倍!”
“跑不够数,把你们挂在肉架子上风干!”
温老头眼前一黑。
脑袋往烂泥里一磕,直接装死。
钱家主赶紧凑上前。
满脸谄媚。
“管事奶奶息怒,老温这是体力不支。”
“小老儿这里还有几根成色好的,全孝敬您。”
他从袖口里抠出两截蓝光黯淡的草根。
阿草嫌弃地用刀背拨开。
“拿残次品糊弄我?再加五里地!”
钱家主脸上的肥肉一哆嗦,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王金蟒缩在旁边的物资山角落里。
两百斤的肥肉抖个不停。
他偷偷凑到赵瞎子耳边。
“赵师叔,看见没。”
王金蟒压着嗓子。
“这小财迷比那活阎王还狠!”
“咱们以后干活机灵点,千万别被她抓到把柄。”
赵师叔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伸手去抠牙缝里的盲鳗肉渣。
“王少爷说得对。”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队伍里,宁可得罪天王老子,也不能得罪这位管账的。”
“她那算盘一响,咱们骨头都得被榨出二两油来。”
陆云泽没理会这边的闹剧。
他脱下已经被汗水浸透的上衣。
随手扔在旁边的岩石上。
上半身完全裸露出来。
流畅霸道的肌肉线条在暗红色雾气中散发着金属光泽。
他走向营地侧面的一处绝壁。
绝壁高达几百丈,通体由紫黑色的高密度岩石构成。
在十万倍重力下沉淀了千万年。
硬度比大荒府城的城墙还要夸张数倍。
陆云泽站在崖壁前。
活动了一下肩膀。
右拳猛地握紧。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带。
没有动用任何法则力量。
纯粹的肌肉收缩。
陆云泽右臂拉成一张满弓,重重轰在崖壁上。
砰!
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在谷底炸开。
犹如闷雷滚过头顶。
坚不可摧的紫黑岩石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坑洞向四周疯狂蔓延。
恐怖的反作用力顺着陆云泽的脚掌传导进地下。
地面猛地往上一跳。
随后开始剧烈摇晃。
营地里。
堆积如山的物资跟着摇晃。
木箱互相磕碰,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王金蟒还没反应过来。
地面又是一震。
他两百斤的身体直接被颠飞起来,重重砸在泥坑里。
然后滚地葫芦一样,连着翻了五六圈。
一头撞在赵瞎子的肚子上。
两个人惨叫着滚成一团。
“地震了!坠星谷要塌了!”
王金蟒扯着嗓子干嚎。
四肢在地上乱抓,企图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四个刚闭上眼睛的家主更惨。
被震得在地上连连翻滚。
十万倍重力本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现在地面一抖,胃里的酸水直接涌进喉管。
李家主趴在石头上,张着嘴疯狂呕吐。
吐出来的全是绿色的苦胆水。
赵家主连滚带爬地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
指甲当场折断。
苏清清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绘制路线图。
剧烈的震荡让她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她反应极快。
手腕翻转。
腰间长剑出鞘。
双手握住剑柄,狠狠插进脚下的岩石缝隙里。
暗蓝色的罡气勉强流转。
她死死抱住剑柄,这才稳住身形。
抬起头,视线越过翻滚的物资山。
眼瞳瞬间收缩。
那个男人站在绝壁前。
双腿扎马,腰部发力。
双拳化作残影,疯狂轰击着面前的石壁。
砰!砰!砰!
每一拳砸下,绝壁都要掉落大块的岩石。
碎石飞溅。
每一击带起的震波,都让整个营地的摇晃加剧一分。
苏清清喉咙发干。
她看着手里的羊皮纸。
那是苏家先祖用命换来的坠星谷外围地形图。
现在,这张图彻底作废了。
因为陆云泽正在用拳头,硬生生改变这里的地形结构。
这是把坠星谷这种夺命禁地。
当成他自家的晨练健身房了。
阿草被震得从铁皮箱子上滑了下来。
落地瞬间。
右脚勾住箱子边缘,左手死死护住装金砖的麻袋。
右手还不忘端起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小半碗肉汤。
地面疯狂抖动。
阿草蹲在跳动的石头上。
两条腿随着地面的起伏来回屈伸。
碗里的肉汤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她仰起头。
直接把剩下的凉肉汤倒进嘴里,吧唧了两下嘴。
转头冲着还在惨叫的王金蟒大喊。
“死胖子!嚎什么丧!”
阿草抹了抹嘴角的汤汁。
杀猪刀指着陆云泽砸出来的那个大坑方向。
“没看见大侠在开山吗!”
“赶紧带上几个老家伙过去蹲着!”
她两眼放光,小算盘在腰间拍得啪啪响。
“坠星谷的石头硬,里面肯定藏着伴生矿脉或者高维晶石!”
“大侠砸下来的碎石,一块都别放过!”
“找出一块发光的,姑奶奶赏你们喝一口刷锅水!”
王金蟒在泥地里吐出一口紫泥。
浑身肥肉乱颤。
“管事奶奶……这……这怎么过去啊!”
他指着漫天飞舞的石块。
“那石头砸下来能把人砸成肉酱!”
赵师叔跟着附和。
“是啊,咱们这身板,扛不住这要命的飞石啊。”
阿草柳眉倒竖。
“怕砸死就饿死!”
“把铁皮箱子顶在头上过去!”
“不干活今天连刷锅水都没得喝!”
李家主在旁边刚吐完,眼冒金星。
听到这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他四下摸索,捡起一块破木板顶在脑袋上。
连滚带爬地往悬崖那边挪。
一边爬,一边招呼其他三个家主。
“快……快跟上!”
“捡石头总比在烂泥里挖老鼠肠子强!”
赵家主咬着牙,搬起半个破水桶倒扣在头上。
跟着李家主往前爬。
崖壁前。
陆云泽的动作越来越快。
出拳的频率已经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狂暴的物理动能不断倾泻。
绝壁上被他硬生生砸出一个深达几十米的山洞。
他感受着肌肉里传来的极致舒展感。
憋了一晚上的邪火总算发泄得差不多了。
“这石头的硬度也就那样。”
陆云泽停下动作,甩了甩有些发热的拳头。
紫金色的眸子里透出一抹无趣。
他后撤半步。
右臂肌肉猛地鼓胀,青筋凸起。
“最后一拳,收工。”
他低喝一声。
右拳带着突破音障的尖啸。
狠狠轰在坑洞最深处的岩壁上。
轰隆——!
整面绝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道巨大的裂缝贯穿了几百丈高的山体。
最后一层厚重的岩石结构轰然崩塌。
成百上千吨的碎石砸落下来。
烟尘漫天。
陆云泽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任凭那些碎石砸在暗金色的皮肤上,弹成粉末。
尘埃还未散去。
他收回拳头,目光却凝固在前方。
原本应该是实心岩层的地方。
露出了一大片巨大的中空区域。
里面的空间大得有些离谱。
竟然另有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