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两道狼狈疲惫的身影穿过遍地残碎的机械零件与虫尸，缓步走来。
褚天业与沈光音浑身沾满血污、尘土，战甲多处开裂磨损，发丝凌乱贴在脸颊，气息急促不稳，显然经历了整夜高强度死战，早已身心俱疲。
两人走到罗战身前，褚天业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与沉郁：“罗校长，战况暂时稳住了，但损失不小。骑啸在掩护流民撤退时硬抗了泰伦武士的噬魂炮，脏腑受损、伤势极重，已经第一时间送往战地医院抢救，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长时间休养。”
一旁的沈光音轻轻蹙眉，眼底满是惋惜与无奈，轻声叹道：“太可惜了。我们随身携带的神威空间符，在通道世界完全无法启用。若是能将这些泰伦虫族牵制在神威空间中作战，绝对不会造成如此惨重的人员伤亡与城区损毁。”
话音落下，褚天业心绪愈发沉重，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炎，语气带着急切的问询：“林院长，混乱爆发时我们小队被虫潮冲散，我与两名队员彻底失联。请问特校军参战片区，有没有看到我的两名队员的踪迹？”
听到此话，林炎脸色变得有些奇怪起来，许久，他才叹气道。
“碰见了，天道战铠召唤者石以衫正和她在一起，算了你们还是跟我一同去吧。”
“我也去看一下。”罗战这时出声说道，“我家老爷子嘱咐我多盯着石以衫这小子一些，这小子战斗起来有些疯，不加以管控，有堕落成修罗的可能。”
四人不再多言，踏着满地狼藉的焦土与零星血渍，沿着刚刚肃清的街巷快步前行。他们速度极快，过了大约十分钟，转过残破的街区拐角，所有人的脚步不约而同猛地顿住。
视野正中，赫然堆起一座骇人至极的虫尸小山！
无数泰伦武士的厚重残躯、刀虫枪虫的甲壳、蛇虫的畸变躯体、脑虫的腐烂躯壳层层堆叠，高矮足有数米之高，密密麻麻的虫尸层层叠加，血肉粘连、甲片交错，墨绿色的腥臭血水顺着尸山缝隙缓缓流淌，浸透整片地面。
此刻的石以衫已经解除了天道战铠，浑身脱力的他正被古顽童和方傲月一左一右的扶着。
“这小子真是绿星境界，怎么杀蓝星境界的泰伦战兽如屠猪狗。”罗战看石以衫的眼神变得无比奇怪，虽然他知道天道战铠强，但没想到天道战铠这么强。
像刀斧虫，蛇虫，脑虫等这类泰伦精锐战兽，境界基本都在蓝星一阶左右。这还只是境界，这些精锐战兽几乎每个都有特殊的战斗能力，顾星繁和戴峰都是蓝星六阶的强者，但却面对蓝星一阶的刀斧虫束手无策。
褚天业快步上前，走到石以衫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问道：“石以衫，林院长说你和戴峰小顾在一起，你有看见他们吗？”
“褚队长。”
这时，顾星繁沙哑的声音在褚天业的耳边响起。此刻的她浑身是伤，眼眶发红，看见这一幕，褚天业和沈光音二人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星繁哽咽着，愧疚无比：“褚队长……对不起……是我没用。”
“昨晚虫潮太多了，我们护着平民撤退，我体力透支、露出了破绽，有只刀斧虫偷袭我。”
“是戴峰哥把我推开，他明明可以活下来的，原本该死掉的应该是我。是我太弱了，我要是再强一点、再谨慎一点，他就不用死……”
褚天业沉默不语，顾星繁越说越激动，眼看着情绪接近崩溃的边缘。沈光音见顾星繁情绪不对劲，当即立断一巴掌扇在顾星繁的脸上，她通红着眼用力地抓住了顾星繁的肩膀，嘶吼道。
“小顾！这不是平常追杀邪神教徒了，这是战争！是种族之间的战争！不死不休的战争！”
“谁都可能会死，你可能会死，我可能会死，队长也可能会死。哪怕是罗校长那种红星强者也可能会死！这些年陨落的红星强者难道还少吗？！”
一旁三米高的罗战嘴角抽搐，他想活啊。
“戴峰的牺牲，是因为你是他的队员，是他的家人他的妹妹！你凭什么一句自己没用替他否定自己、否定他的牺牲？！”
不远处的石以衫看着这一幕，他不擅长安慰，也不擅长融入这般浓烈的情绪里。
沉默片刻，石以衫轻轻挣开两人的搀扶，低声道：“我先走远一点。”
古顽童与方傲月对视一眼，没有阻拦，默默松开了手。可他刚走出数步，一道庞大的阴影骤然笼罩下来。
不知何时，三米高的罗战已然悄无声息立在了他的身侧。
魁梧如山的身躯巍峨矗立，顶天立地，极具压迫感。相对于身形普通的石以衫，罗战天然形成了绝对的高度差，以至于罗战看人时都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还不等石以衫询问，只见罗战嘿嘿一笑，开口问道。
“抽一根?”
……
伴随着腥臭无比的风吹过，两滩云雾升腾起来。罗战石以衫这一大一小坐在一个炮火轰烂的民房客厅的沙发上，就这么吞云吐雾着。
“心里不好受，对吧？”罗战轻笑道。
“战争从不是简单的强弱对决，变数丛生，因果难测。我的战力够强了吧，红星境界，哪怕在各个通道世界，我也是能横行的存在。”
“但我依然会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亲人死在我的面前而无能为力。与通道里的战争相比，邪神教那些老鼠根本不算什么。”
“这便是人类死守通道世界、绝不将战火引入家园的缘由。有时候杀的越多，变得越强，会越来越迷茫。”
“正，邪。黑，白，灰?每一次不同的经历都会打破你原本的认知，所以变强是个很痛苦的过程，它会不断的将你曾经无比信任的东西击碎。”
然而罗战说这么多，石以衫只是冷声道。
“哦。”
罗战眼皮直跳，一股无名邪火由内升起，正当他准备怎么找借口教训一下这小子时，却只见石以衫接着说道。
“我不懂这么高深的道理，我只知道我要杀光这些敌视人类的异族和邪神教徒。如果我痛苦，那证明我杀的不够多不够狠，当有一天我一个人就能把敌人全部杀光，就不会有战争，也不会有牺牲。”
“悲伤能让死去的人复活吗，我能做的就是让异族的尸体堆成山，让异族的鲜血汇成海，让它们提到人类就发自灵魂内心的恐惧和颤抖，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这，就是龙神天意志所教会我的。”
说完石以衫掐灭烟头起身就走，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任由掺杂着灰尘的硝烟吹拂着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