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此话一出。
原本人声鼎沸的县衙,瞬间安静下来。
李广源的脸色也猛地一变。
高阳的脸色也是一变,没想到这李庆的身上还有命案!
妇人将怀中的小鞋死死放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乾王殿下,民妇的孩子只因在县学外顶撞过他一句,便被他记恨在心。”
“过了几日,他说河滩发现了野鸭窝,将民妇的孩子骗了出去,又叫人按住手脚,亲手将脑袋压进了水里!”
“当日一同在场的三个孩子全都看见了。”
“他回家以后,还知道换掉湿衣,让李家的护院将那三个孩子挨个威胁了一遍!”
“民妇告到县衙,县尊却说这孩子年幼无知,应当以教育为主。”
“他只被关了一个月,便又被放了出来!”
妇人猛地将头磕在地上,额头都甚至磕出了血,看向高阳道。
“乾王,民妇不求别的,只求一句杀人偿命!”
“求乾王为民妇做主!”
高阳一双冰冷的目光骤然看向了罗昌平。
罗昌平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生怕死之前再被上一套大刑。
他硬着头皮地道,“殿下,当日下官已经令仵作验过尸首,也传讯过在场的孩童。”
“此事的确是李庆所为,但他年纪尚小,连善恶是非都未必分得清。”
“下官将他羁押一月,又令李家赔了银子,按我大乾律,对这等年幼之人,本就应当以教育为主。”
“这也并无不妥吧?”
县衙内外。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高阳身上。
高阳沉默了数息。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此话有理。”
“孩子年幼,不辨是非,的确应当以教育为主。”
嗡!
那名妇人猛地抬起头。
她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高阳,脸上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绝望。
就连活阎王也不行吗?
难道她的孩子,就真的白死了?
她一脸绝望。
李广源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被押在一旁的李庆,眼中更是涌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
什么狗屁活阎王。
不还是整不死他?
下一秒。
高阳便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陈胜,你去取一碗热饭,再拿一双筷子来。”
“是!”
陈胜对上高阳的眼神,立刻秒懂,便下去按照吩咐做了。
没过多久。
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便被放在了李庆的面前。
这碗里还插着两根筷子。
只不过。
那两根筷子有一根筷子的粗头却被插在饭中,细头朝着上方。
显然是反的。
高阳转过身,看向李庆,“本王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把这碗饭吃完,本王便饶你一命!”
此话一出。
县衙内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对。
杜明川更是浑身一颤,眸光骤变。
这可是活阎王!
那个三言两语便诓骗的罗昌平裤衩子都快没了的大乾第一毒士。
他突然好端端的端来一碗饭,怎么可能只是让这孩子吃完?
可他们想来想去,却又没看出这碗饭中究竟有什么问题。
李庆更是面露狂喜。
他在李家何曾缺过一碗饭?
只要吃完这碗饭就能活命?这简直太容易了!
“多谢乾王不杀之恩!”
李庆赶忙伸手抓住了那双筷子。
可才刚刚拿起来。
李庆便发现有一根筷子插反了。
他甚至没有多想,只是极为自然地调转筷子,用手握住了粗的一端,将细的一端对准了碗中的白饭。
也就在这一刻。
砰!
高阳手中的惊堂木,骤然落下!
“拿下!”
“斩!”
嗡!
李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傻了。
李广源也傻了。
罗昌平、杜明川与堂内堂外的所有人,也全都傻了!
“殿下!”
李广源目眦欲裂,猛地朝前爬去,“您方才明明说过只要他吃完这碗饭,便饶他一命!”
高阳冷冷地望着他,开口道,“本王方才只是想看看他究竟懂不懂是非,所以才这样说。”
“他明明知道筷子分粗细,明明知道哪一端该握在手中,哪一端该送入口中。”
“一双筷子尚且知道正反,那一个活人被按入水中会不会死,他会不知道?”
“更何况他杀人以后,还知道换掉湿衣,威胁旁人闭嘴,回家找你这个亲爹替他平事!”
“这还叫不懂是非?”
高阳的声音越来越冷,“本王觉得以教育为主,这并无过错。”
“但斩了,这也是教育!”
“既教他下辈子莫再仗势杀人,也教在场所有人一个道理。”
“父母不教。”
“王法来教!”
轰!
锦衣卫瞬间上前,直接将李庆按倒在地。
李庆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得意,像是根本没听懂那个“斩”字。
直到冰冷的锁链扣住手腕,直到他的膝盖重重磕上青砖,传来一阵剧痛,他这才猛地扭头,看向还在往前爬的李广源。
李广源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掏出银子替他解决,罗昌平也没有派人来将他关上几日。
但两名锦衣卫却一左一右,正拖着他走向侧门!
李庆脸上的桀骜终于一寸寸裂开,化作了无尽的惊恐!
“爹!”
“救我!”
“我不想死!”
李广源疯了一般地朝前爬,却被朱三一脚重重踹翻在地。
片刻后。
县衙侧门之外,响起一道沉闷的刀声。
那名始终抱着童鞋的妇人,一下子瘫软在地。
她抱着那双小鞋,先是笑。
但笑着笑着,便又撕心裂肺地大哭了起来。
“苍天有眼!”
“苍天有眼啊!”
“儿啊,娘终于给你讨回公道了!”
“你可以安息了!”
县衙内外。
无数临河百姓红着眼圈,心头却又有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痛快!
活阎王!
这才是他们想象中的活阎王!
不管你是大官还是孩子,更不管你的爹是谁!
只要你杀了人,那就得偿命!
黑不遮白,天道昭昭,这世间的公道理应如此!
李广源跪在地上,双眼空洞,嘴里只不断念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庆儿!”
“庆儿!”
罗昌平、陈万金与沈鹤年三人更是一脸绝望,连内心最后一点侥幸都散去了。
连一个孩子都斩了。
他们又岂能活?
杜明川站在百官最前,望着被拖出侧门的李庆,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冷。
从这妇人入堂,再到一碗米饭端上来,再到高阳手中的惊堂木落下,前后不过片刻。
活阎王便将其斩了!
昨日宋文礼的人头刚刚落地,今日李庆又死在县衙侧门。
在场的所有官员全都看明白了,活阎王这一次下江南,真的是来杀人的!
县衙外的人群中。
影七压低斗笠,眼底的兴奋几乎压不住。
燕小三也看得目瞪口呆。
“统领。”
“他……他真的杀了,连这李庆都没放过!”
“狠!”
“这不愧是活阎王!”
影七盯着公堂上的高阳,嘴角一点点扬起,眼底满是快意的道,“这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活阎王越怒,他就杀得越多。”
“他杀得越多,江南官绅便越怕,越怕,他们便越要抱成一团!”
“这一切全都在本统领的预料之中啊!”
“杀吧,最好再杀多一点!”
高阳抬起头,看向已经瘫软在地的冯敬之,冰冷道。
“来人,摘了这狗官的官帽,再封存冯府,其手上经过的漕运、钱粮账册全部另案彻查。”
“在查清以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违令者,一律严惩!”
“是!”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把摘掉了冯敬之的官帽。
冯敬之浑身一软。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那顶乌纱,整个人就像是在瞬间老了数十岁。
高阳一双冰冷的眸子重新看向罗昌平,拿起了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道。
“本王现在宣判周家一案,罗昌平贪墨伤残银,杀害大乾功臣,伪造卷宗,追杀功臣之后!”
“陈万金买凶、逼死纤夫,封口人证,与罗昌平同谋!”
“李广源、沈鹤年、陈德、曹六,一并数罪并罚!”
“依大乾律,六人皆当死!”
轰隆!
当听见皆当死这三个字,几人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此时竟还莫名有了一种解脱感。
毕竟自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他们就无时无刻的不在担忧,不在害怕,不在担心屠刀落下。
现在真的宣判了,他们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左右不过是一刀,待到午时三刻押到菜市口,刽子手一碗烈酒喷在刀上。
他们眼睛一闭。
前方掉头。
也就抵达目的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高阳望着几人,声音冰冷的道,“传本王的令,这六人罪大恶极,迫害忠臣之后,于今日午时三刻,押往菜市口。”
“当着临河全城百姓之面……”
“炮决!”
嗡!
一时间,整座县衙全都为之一愣。
炮决?
这是什么刑罚?
曹六下意识的朝公堂两侧看去,一脸惊恐。
沈鹤年则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大乾律。
斩、绞、凌迟、腰斩、弃市……
他读了半辈子书,竟从未在任何一本律法中见过这两个字!
大乾哪来的炮决?
杜明川也忍不住的上前半步,朝高阳开口问道。
“殿下,何谓……炮决?”
高阳朝他笑了笑。
“杜知府,等到了午时三刻,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
高阳放下惊堂木,直接起身。
“退堂!”
“威——武——”
两侧军卒齐声高喝。
高阳刚走出公堂,一直守在堂外的李二鸡便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
“高相,咱们真要用二营长轰?”
高长文也从旁边钻了出来,一双眼睛发亮,“兄长,愚弟也觉得此刑甚妙!”
“这要是一刀砍了,实在太便宜这帮畜生!”
高阳看了两人一眼,没好气的道,“你们方才一脸古怪,本王还以为你们觉得炮决不妥呢。”
“不妥?”
李二鸡瞪大眼睛,连忙摇头道,“高相,这可太妥了!”
高长文也重重点头。
“何止是妥!”
“简直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兄长,这还等什么?”
“轰他丫的!”
高阳的嘴角微微一抽,随即看向李铁牛。
“午时之前,将二营长炮架到菜市口,准备开轰!”
李铁牛咧嘴憨厚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