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竹峰的一九八三洞府内灵气醇绵充裕,炼器房里更是灵气袅袅、金韵流转。厚重的炼器炉,静静伫立在房间的中央,炉身纹路微光暗涌,空气中萦绕着纯粹温润的金属灵息。
墨煞、东风狂、盛天三人围站在青玉玉案旁,身躯微俯、神情极致专注,全数敛去杂念,沉心研读悬浮在三人中央的那枚古朴的玉简。
三人的神识侵入玉简,目光逐字逐句的细细研磨玉简中的记载,潜心参悟各类珍稀材料的独特肌理、攻防属性,以及各种极为严苛的高阶炼制技法。
这批水木上人所赐的材料特性诡奇独特、远超他们以前所见的所有材料,相生相克的机理极为深奥,配套的锻造步骤更是层层嵌套、繁复晦涩,每一道工序都精准考究、容错极低,炼制难度远超三人以往接触的所有法宝。
越是深入参悟,墨煞和盛天的心底震动便愈发浓烈。玉简之中清晰记载,以此等材料、秘法锻造出的防御法宝,保底防御力便可硬抗化神后期修士的全力轰击。
即便是直面炼虚初期大能的杀伐术法,也足以卸力缓冲、扛住致命的伤害,在高阶对战中存活率大幅飙升,防御力极为惊人。
墨煞与盛天不约而同的抬眸对视,二人的眼底齐齐翻涌着浓烈的震惊与骇然,眉眼间满是恍然与深深的唏嘘,往日里他们只知境界差距悬殊,却始终没有这般直观、透彻的认知。
如今这枚玉简,彻底为他们推开了修行认知的全新大门。修士之间的境界天堑,是根基、本源、法则、底蕴的全方位碾压,根本不是单纯靠日积月累的苦修、堆砌灵力便能轻易逾越。
与两人的震撼错愕截然不同,东风狂始终眼神发亮,紧盯玉简内容,看得津津有味、沉醉其中。
他的眉宇间无半分惊惧诧异,反倒盛满极致的新奇与亢奋,眼底的求索之光灼灼跳动。
于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套炼器法门,更是一扇崭新的大道之门,一些从未涉猎的锻造思路、材质配比、攻防构架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迸发,满心皆是探索全新领域的热忱与痴迷。
正当三人全然沉浸在炼器技法之中、潜心钻研忘我之际,一道沉稳厚重、自带上位者威严的嗓音,骤然穿透洞府结界,无视阵法阻隔,清晰无比地响彻整座洞府:“墨煞,我是苍松子,我有事找你,开门。”
三人闻声瞬间回神,骤然从参悟状态中抽离,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感悟,收敛周身的灵气。
三人齐齐直起身形,褪去钻研时的松弛专注,神色转为郑重,脚步沉稳,快步踏出炼器房,朝着洞府的大厅走去。
另一边,在炼丹房内规整灵草、调试丹火、潜心筹备炼丹事宜的吕丹丹,也听到到了苍松子的威严声线。
她当即停下手中的所有动作,敛息起身,步履轻盈的走出炼丹房。四人在大厅正中汇合,目光快速交汇,彼此眼中皆掠过一丝疑惑与肃穆。
他们想着定是苍松子有要事传令,不敢耽搁,一同快步移步至洞府的大门前,端正肃立、静待来人。
墨煞神色沉静,抬手飞快掐动灵诀,指尖灵光乍现、澄澈凝练。一声低沉的机关震颤声响起,厚重古朴的洞府石门缓缓向内滑移敞开,门外的天光涌入,照亮厅堂。
石门大开,苍松子立身门外长空之下,衣袂临风微动,周身萦绕着炼虚期大能独有的沉敛气场,不怒自威、气度渊沉。
四人不敢有半分的懈怠,齐齐躬身垂首、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肃穆,声音整齐清亮:“属下,参见盟主!”
苍松子的神色平和温润,抬手轻抬,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四人的身形,语气淡然从容:“不必多礼。”
墨煞直起身形,侧身抬手做出恭敬请入的姿态,举止谦逊得体,语气恭敬有礼:“盟主,请进大厅落座歇息。”
其余的三人默契侧身分立两侧,整齐让出宽阔的通路,垂手肃立,恭敬地等候苍松子入内。
苍松子微微摇头,脚步未动,驻足门外,眉眼间添上几分郑重严肃,开门见山道:“我不进去坐了,我有两句师尊的口谕代为传告,说完便即刻离去。”
他的眸光缓缓扫过四人,最终稳稳的落于盛天、吕丹丹二人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与长辈的期许:
“第一,往后沙场征战,你们四人尽数跟在我的身侧行动、随我作战,由我贴身护持,最大限度的保你们的周全、规避致命的凶险。”
“第二,盛天、吕丹丹,你二人切记,务必稳住当下的修为,沉心积淀,万万不可心浮气躁、急于突破。”苍松子的神色愈发凝重,字字恳切郑重。
“修行一道,根基为万世之本。唯有将底层底蕴打磨至圆满无缺,后续破境晋升,方能底蕴浑厚、道基稳固,修行前路愈发辽阔,未来的上限远超寻常修士。”
四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连忙垂首肃立,静心聆听教诲。短暂的沉默过后,盛天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困惑与焦灼,心头万般不解,忍不住抬眸拱手,直言发问,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顾虑与急迫:
“盟主,属下斗胆冒昧请教!如今魔族肆虐、魔物战力滔天,每一场厮杀皆是九死一生。
我的修为本就薄弱,若是刻意压制境界、迟迟不做突破,战力无从提升,在惨烈大战中,恐怕根本无力自保,极易陨落沙场。
若是性命不保,所谓的长远修行、高上限,便皆是空谈,属下实在难以理解其中的深意!”
苍松子听闻这般直白的质疑,非但没有半分愠怒,眼底反倒掠过一抹了然的浅淡笑意,语气笃定沉稳,带着勘破天机的从容:
“你们四人的命格特殊、身负无上大气运、大机缘,绝非普通修士可比,命数坚韧,绝不会轻易陨落在这场魔劫之中。”
他的目光锁定盛天,声音平缓却极具说服力,缓缓开导:“你且回想你们一路走来的经历,每一次身陷绝境、每一次遭遇必死杀局,旁人尽数陨落。
唯独你们总能逆势求生、绝境逢生,次次从必死之境中全身而退。你等当自知,你们是这乱世应运而生的天选之人,自有气运加身、天道庇护。”
话音落尽,他不再多做解释,微微颔首,干脆利落收尾:“言尽于此,希望你们谨记教诲,好生稳固根基、潜心修行。我先走了,有事自会通知你们。”
四人连忙齐齐躬身深拱,姿态恭敬肃穆,齐声朗声相送:“恭送盟主!”苍松子淡淡颔首回应,身形骤然凌空而起。
周身的灵光凝练内敛,一道沉稳的遁光破空舒展,径直朝着北竹峰的峰顶疾驰而去,瞬息穿透层层云海,消失在天际尽头。
洞府的石门缓缓合拢、阵法重新落锁,隔绝外界的喧嚣,大厅内瞬间重回静谧安稳,只剩淡淡的灵气流转。
盛天的眉头微蹙,心底的困惑久久不散。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三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茫然,低声开口问道:
“塔灵前辈特意叮嘱我们压制修为,不许急于突破境界……我始终想不通其中的关键,这到底是为什么?”
墨煞的神色沉静淡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虚按示意他放宽心绪,语气沉稳从容:
“眼下不必过度纠结此事。本来我们近期就没有仓促突破的打算,当务之急是抓紧将这批防御材料用起来,将自身的防御拔高。乱世沙场,唯有先保住性命,才有资格谈修行、谈前路。”
东风狂深以为然地点头,他的眼神清亮笃定,早已理清轻重缓急,顺势接话说道:“墨煞说得没错。盛天、丹丹你们二人先全力筑牢防御根基。
待护身盔甲或防御法宝成型、自身的生存能力彻底稳固,我们再静下心揣摩推迟晋升化神期的深意不迟。”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吕丹丹,笑着征询道:“丹丹,你看如何?”
吕丹丹的眸光灵动通透,闻言扫过盛天略带焦灼的面容、又看了看东风狂笃定的神色,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浅笑,心性通透豁达:“磨刀不误砍柴工,纠结猜想皆是空谈,不如踏实做事。”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看向炼丹房的方向,步履轻快:“我先回炼丹房潜心炼制丹药,你们三人先安心炼器,闲暇间隙,大可慢慢推敲塔灵前辈的真正用意。”
话音落定,吕丹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炼丹房,其余三人也各自收敛杂念,重整心神,转身踏入炼器房,全身心的投入炼器之中。
时光荏苒,岁月悄无声息的流转,转瞬便是整整一月过去了。炼器房内灵光大盛、热浪氤氲,炼器炉熊熊燃烧,炉火澄澈精纯,灼热的灵气热浪席卷四方,却被阵法锁住,不外泄分毫。
墨煞、东风狂、盛天三人分立铸炉的东、西、北三个方位,三人的身姿挺拔肃立,眉眼凝敛,神情专注到极致,无半分杂念分心,周身气息平稳绵长、高度统一。
三人均是双目紧锁炉心,牢牢的盯住铸造炉内部的一块黑色金属材质的细微变化,周身的灵力、妖力悄然蓄势,只待默契联动、开炉淬炼。
东风狂身为炼器主事,率先而动。他的手腕轻灵翻转,十指飞快的掐动炼器法诀,指尖的灵光跳动,精纯的灵力,顺着指诀源源不断的喷涌而出,化作两道柔和厚重的金色灵流,精准的灌入铸造炉之中。
他的灵力温厚绵长,稳稳托住炉火火势,循序渐进拉升、稳住炉温,将炉火的淬炼之力,调控至最均衡的状态,为后续的炼化打下根基。
几乎同一时刻,墨煞紧随联动,完美衔接节奏,无半分滞涩。他的双目微凝,眸光沉敛,掌心缓缓翻涌,一缕赤红纯粹的妖力破空而出,气息凛冽却不暴戾,与灵力截然迥异却又相生相融。
赤红通透的妖力盘旋炉口,与金色灵力缠绕交织、环环相济,一正一异、一温一烈,双重力量层层包裹炉中的铁材,全方位的渗透淬炼。
盛天伫立侧方,全程凝神控场,微调自身的灵力辅助制衡,稳住整座铸造炉的火力平衡,让两种不同的力量交融毫无冲突。
在三人极致默契的配合之下,两种不同的力量持续冲刷滋养,铸造炉中央那一块黝黑坚硬的天外陨铁,即刻微微震颤,表面泛起细密璀璨的星辰流光,坚硬的材质纹路层层舒展、慢慢软化。
紧接着,天外陨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逐渐化作一汪浓稠温润、质地细腻的墨色铁液,在精纯的炉火中缓缓流转、翻滚沉淀,杂质尽数被烈火淬炼剥离。
此铁乃是天外坠落的珍稀陨铁,历经诸天罡风淬炼、星辰月华滋养,质地坚硬无双、自重极轻却韧性极强,耐高温、抗暴击、耐磨损,属性得天独厚,是炼制高阶盔甲、防御法宝的绝佳基底材料。
而这陨铁天生习性奇特,炼制门槛极高:若是单凭纯粹灵力或是单一妖力淬炼,质地凝滞坚硬,极难炼化,最少需要数月的工夫方能缓缓融开。
可一旦灵力、妖力两种不同的力量同时加持、双重淬炼,便能破除材质桎梏,融化速度暴涨数倍,短短的数日便可彻底液化成型,效率天差地别。
五天后,整块天外陨铁彻底炼化完毕,墨色的铁液澄澈纯净、质地均匀,无半分杂质。
三人的眼神交汇一瞬,无需言语便心意相通,默契收敛大半力量,精准控火稳温,将炉内的火势调控至温和淬炼状态。
东风狂抬手轻挥,袖袍灵力一卷,数枚通体澄澈、水光潋滟的蓝色金属块凌空掠出,稳稳的落入铸造炉的另一个炉膛之中,正是韧性绝佳的水溶锡。
此金属延展性极强、弹性绝佳,承受重击变形之后,能够快速自主回弹、恢复原状,韧性远超寻常灵金,最适合用来炼制甲胄的外层衬料,可极大提升法宝的抗损、复原能力。
可水溶锡物性极端顽固,极耐高温、极难炼化,寻常修士惯用的婴火、妖火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哪怕昼夜煅烧,也仅仅只能烘热表层,连最基础的软化都难以做到。想要将其彻底熔解,必须辅以特定的酸性灵液浸润蚀化,缺一不可。
这般苛刻条件,自然难不倒身为丹师的吕丹丹。早在三人着手炼化天外陨铁之时,吕丹丹便已然坐镇炼丹房内,潜心筹备辅材。
她的神色沉静认真,眸光专注凝定,指尖起落轻盈娴熟,有条不紊地从储物镯中取出数种药性霸道、自带强烈腐蚀特性的珍稀灵草。
她俯身细辨每一株灵草的成色与药性,抬手以精纯灵力细细涤荡草身、剔除杂质,随后精准分类、切段、碾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利落,尽显长期炼丹养出的沉稳功底。
随后她将处理完毕的灵草依次投入丹炉,控火温养、慢熬细萃,精准把控炉温火候,不急不躁。
历经数日反复淬炼、分层提纯、凝液去渣,吕丹丹终于成功提炼出一份质地纯粹、药性温和却蚀力十足的酸性灵液。
她端起盛着澄澈酸液的玉盏,步履从容地踏入炼器房,眸光沉静笃定,抬手灵力轻轻一引,整盏酸性灵液化作一缕清透的细流,汇入高温炽盛的铸造炉之中。
酸液入炉的瞬间,即刻与顽固的蓝色水溶锡相融,细密的滋滋轻响悄然漫开。酸液丝丝缕缕地渗透金属肌理,层层消解其顽固物性、软化其坚硬的质地。
在炉火高温与酸液的双重加持之下,原本水火不侵、顽固难化的水溶锡终于缓缓松动、软化、解构,最终彻底消融,化作一汪通透湛蓝、质地均匀的温润金属原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