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果说苏沐那一剑，带来的是震撼之后的死寂。
那么此刻，当那道由纯粹阴影与恶念构成的巨大轮廓自漩涡中浮现时，所带来的，便是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绝望。
刚刚因十头幽阶后期统领被秒杀而稍显混乱的诡谲浪潮，在这股寂阶气息的笼罩下。
不仅瞬间恢复秩序，更是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兴奋剂，发出更加整齐、更加疯狂的嘶吼。
攻势陡然再增三分！
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野兽，而是有了明确统帅的军队！
城墙之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兜头浇灭。许多守军士兵手中的兵器几乎握持不住，脸色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勇气可以抵御的情绪，而是绝对差距带来的本能恐惧。
宋秦城踉跄一步，扶住城垛才勉强站稳，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阴影轮廓，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苏哲同样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在那寂阶气息的笼罩下，他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渺小得可怜。
筋武者圆满的修为，系统赋予的种种底牌，在这等存在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死死攥紧双剑，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才能勉强抵抗住那股令人崩溃的压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道依旧立于虚空的白衣身影。
苏沐悬浮在空中，衣袍在愈发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脸上的凝重之色未曾褪去，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支撑天地的脊梁。
他缓缓调匀着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隐隐作痛的本源，目光锐利如剑，与那遥远漩涡中的阴影寂阶遥遥对峙。
“无量道人……”
一道仿佛来自九幽深处、蕴含着无尽冰冷与恶意的意念，直接在战场所有生灵的意识中响起。
而后，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好惊艳的一剑，竟能斩我十员大将。可惜，你本就消耗了不少本源，现在又动用如此底牌，滋味不好受吧？”
这意念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脑海，让人遍体生寒。
苏沐神色不变，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藏头露尾之辈，也配品评本帅剑道？既然来了，何必故作高深。”
“呵呵呵……”那意念发出低沉的笑声，“牙尖嘴利。本尊很好奇，你这强弩之末的状态，还能接我几招？”
话音未落，那阴影漩涡骤然扩张！
一只完全由粘稠黑暗凝聚而成的巨掌，遮蔽了天空，仿佛将整个东都城都笼罩在其阴影之下，带着湮灭万物、吞噬光明的力量，朝着苏沐缓缓压落！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锁定了四方空间，让人避无可避！
“小心！”青书在远处失声惊呼。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沐眼中寒光爆射！
面对这寂阶存在的含怒一击，他虽本源有损，却毫无惧色！
霜陨发出一声不屈的铮鸣，他周身原本有些起伏的气息瞬间被强行压下，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沉静酷寒。
数道比之前对抗十头幽阶时更加凝练、更加璀璨的冰蓝色剑罡冲天而起，并非攻向那巨掌，而是环绕自身，化作一朵徐徐绽放的、蕴含着无尽生灭轮回意境的冰莲！
“寂灭莲华，守！”
轰——！！！
黑暗巨掌狠狠拍击在冰莲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触及法则本源的的力量在疯狂侵蚀、湮灭！
黑暗试图吞噬冰蓝，冰蓝则在不断冻结、净化黑暗！
刺目的光芒与深邃的黑暗交织，形成一个不断扭曲、膨胀的能量球体，散发出的余波让下方激战的人族与诡谲都为之窒息，纷纷被迫后退！
僵持了数息，那冰莲之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苏沐的脸色也更白了一分，但他依旧稳稳地悬浮在原地，竟是真的凭借这精妙绝伦的防御剑式，硬生生挡住了寂阶上位存在的恐怖一击！
“果然有些本事，不愧是人族翘楚。”阴影寂阶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讶异，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杀意，“但，仅此而已了吗？”
它显然看出苏沐是在强行支撑。
就在它准备再度发动更猛烈攻击，苏沐也凝神准备应对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
在东都城的正西方向，另一股丝毫不逊色于阴影寂阶、暴戾、灼热的气息，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爆发，轰然降临！
天空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阴影寂阶带来的冰冷与黑暗，另一半则被染成了灼目的赤红色！
炽热的狂风席卷大地，将无数低阶诡谲直接点燃，化作飞灰！
在那赤红色的天幕中心，一道庞大的、由熔岩与骸骨构成的身影缓缓凝聚，它生有三头六臂，每一条手臂都持着不同的火焰兵器，六只眼睛如同燃烧的太阳，死死盯住了战场中央的苏沐！
又一个寂阶！
而且也是……上位！
“赤骸！你来得太慢了！”阴影寂阶的意念带着不满。
“影蚀，对付一个伤了本源的人族，何须急躁？”新出现的赤骸寂阶声音轰隆，如同岩浆奔涌，带着残忍的笑意，“本王正好，可以慢慢炮制他！”
两大寂阶，一影一火，气息交织，将整个东都城战场化作了真正的绝境死地！
苏沐身处两大寂阶气息的交汇中心，压力陡增数倍！他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