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双没有急着跟上去。
他退回石窟，看了苏念一眼，小姑娘还在入定，琴弦偶尔颤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拨弄。
石壁上的道纹亮了大半，剩下几道暗纹怎么也点不亮，苏念的眉头微微蹙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别硬撑。”
姜无双伸手在她头顶轻轻一按，一缕柔和的仙元渡了过去，压住她体内躁动的灵气。
苏念眼皮动了动，睁开眼来，有些懊恼地嘟囔：“差一点，最后三道纹路，怎么也记不住。”
“记不住就不记了，这石头又跑不了。”
姜无双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干饼，递给她一块，“先吃。”
苏念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啃了两下忽然问：“姜公子，你刚才是不是杀人了？”
“嗯。”
“那个人是坏人吗？”
“想杀我的，都是坏人。”
苏念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好闷头继续啃饼。
姜无双自己也啃了一块，又灌了两口泉水，这才起身道：“你在洞里待着，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
“逮只老鼠。”
苏念眨眨眼，把琴往怀里一抱：“我也去。”
“外面可能要打起来。”
“我躲远点看。”
姜无双看她那副“你撵我我也跟着”的表情，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在她肩上虚画了一道符印，留了一缕仙元护体。
“跟紧。”
两人出了石窟，姜无双没有直接飞向火山口，而是贴着地面绕了一段路，从火山侧翼一片乱石嶙峋的坡地摸上去。
越靠近火山口，温度越高。脚下的黑色岩石被地底的灵气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一股说不清的焦香，像是有人在烤什么东西。
苏念赤着脚走在后面，脚底板白生生的，踩在滚烫的黑石上居然一点事没有，姜无双瞥了一眼，没多问。
走到半山腰时，前面传来人声。
姜无双脚步一顿，带着苏念闪到一块凸出的岩壁后面。
火山口边缘，秦铮正和三个人站在一起。
除了那个被姜无双在入口处教训过的锦袍少年秦川，还有两个天剑门的弟子，一男一女，气息都在真仙中期。
秦川正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脸色又急又怒：“大哥，那小子太嚣张了！众目睽睽之下驳我们天剑门的面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在剑域还怎么抬头？”
秦铮抱着剑靠在岩壁上，神色淡淡的：“说完了？”
“大哥！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的话，你再多说两句。”
秦川噎了一下，憋得脸通红。
旁边那个天剑门女弟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秦川立刻瞪过去：“笑什么笑！”
“行了。”
秦铮站直身子，目光从火山口边缘往下扫了一眼，“那人的底细我查过了，外面都在传，有个紫衣修士在古仙路上斩了夜叉王一条手臂。如果就是今天遇到的那个，那确实不好惹。”
“夜叉王？！”
秦川脸色变了，“真的假的？夜叉王可是魔族当中……”
“所以我说不好惹。”
秦铮语气依然平静，“但不好惹，不代表不能惹。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进了道界，谁先拿到仙帝传承谁就是赢家。我留的那道剑意印记还在仙帝石上，只要我靠近仙帝石百丈之内，就能引动印记，抢得先机。”
“那我们现在就去仙帝石那边？”
“不急。”
秦铮摇了摇头，“火界之心快出世了，这东西是火界的本源，拿到手能大幅提升修为。我先取火界之心，再去找那紫衣人算账，两不耽误。”
秦川眼睛一亮：“大哥英明！”
岩壁后面，姜无双无声地笑了笑。
英明？他看是嫌命长。
火界之心这种本源宝物出世，动静不会小，肯定不止天剑门一家盯着。
秦铮想稳稳当当拿了东西再走，算盘打得太美了。
果然，秦铮话音才落，对面山脊上便传来一道不阴不阳的笑声。
“秦大公子好大的胃口，火界之心还没出世呢，就已经当成自家囊中之物了？”
秦铮眉头一皱，抬眼看去。
山脊上走来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光着上半身，肌肉虬结，背上背着一口黑沉沉的大刀，刀身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流动。
“刀域，霸刀门，石虎。”
秦铮认得此人，面色微沉，“你们霸刀门也进了道界？”
石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许你们天剑门进来，不许我们霸刀门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目光在秦铮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秦川身上，“哟，这不是秦家二少爷吗？听说你在入口处被人撅了面子？啧啧，一个散修都摆不平，你们天剑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秦川气得脸发青：“石虎你少放屁！那小子有本事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
石虎哈哈大笑，一挥手，身后五个霸刀门弟子散开，隐隐把天剑门几人围住，“不过在那之前，秦大公子，咱们先把火界之心的归属谈清楚。这东西，我们霸刀门要一半。”
秦铮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不咸不淡：“一半？凭你们？”
“凭我们拳头硬。”
石虎把背上的大刀往地上一插，“轰”的一声，刀身没入黑岩半尺，四周裂纹蔓延，碎石飞溅。
两边的人对峙起来，剑拔弩张，火山口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姜无双躲在岩壁后面，看热闹看得正舒坦，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了拽。
低头一看，苏念正仰着小脸，一手拽着他衣摆，一手指着火山口内侧的崖壁。
姜无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火山口内壁，距离他们不到两百丈的地方，黑岩裂缝中有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一明一暗地跳动，频率越来越快。
火界之心，就在那里。
而且按照这个脉动节奏，最多再有一炷香，那东西就要破岩而出了。
姜无双收回目光，又看了看火山口外沿正在对峙的两拨人，嘴角勾了起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让他们先吵着，他下去把东西捞了再说。
“走。”
他低声对苏念说了一句，猫着腰从岩壁后闪出，沿着火山口外沿一条极窄的裂缝向下攀行。
裂缝深不见底，越往下越窄，岩壁上密布着赤红色的晶簇，锋利的棱角擦着姜无双的衣袍“嘶嘶”作响。
苏念赤脚踩在晶簇上跟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闲心伸手去抠岩壁上的赤火晶。
“别抠了，回头给你买糖吃。”
“我不吃糖。”
苏念认真地摇头，“爷爷说吃糖坏牙。”
“……那你抠吧。”
往下攀了百余丈，那道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紧。
姜无双伸手在额头搭了个凉棚往前看，只见火山深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壁上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通体流光溢彩，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火界之心。
而在这颗晶体下方，盘着一条通体赤红的大蛇，蛇身粗如水缸，鳞片上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正闭着眼打盹，鼻孔里喷出一缕一缕的火苗。
姜无双看了一眼那条蛇，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念。
苏念也看到了，小声问：“打得过吗？”
“打得过。”
“那打吗？”
“不打。”
“为什么？”
姜无双指了指那条蛇头顶上两根鼓包：“化蛟的赤焰蟒，再给它十年就能蜕变成火蛟，现在杀它太亏了。”
“那怎么办？”
姜无双从储物袋里摸出刚才在路上顺手收的那几株烈焰芝，往下面看了看风向，然后拍了拍苏念的肩：“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声。”
他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溶洞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气息压得极低，连一丝仙元波动都没漏出去。
赤焰蟒还在打盹。
姜无双把烈焰芝往溶洞另一头远远一抛，几株灵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落在百丈外的岩缝里。
灵芝的香气在高温中迅速散开，赤焰蟒的鼻孔抽了两下，猛地睁开一双竖瞳，脑袋一抬，嗖地朝灵芝方向游了过去。
姜无双在它尾巴扫过自己头顶的瞬间，身形一闪，抬手一招，那枚火界之心从岩壁上脱落，乖乖落入他掌中。
入手有些微烫，但姜无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塞进储物袋里，又顺手在岩壁上抠了一把火晶塞进去，转身就往回掠。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三息。
苏念在上面看得嘴巴微张，等姜无双落回身边，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你好熟练啊。”
“熟能生巧。”
两人原路往上攀，才爬了不到五十丈，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火山口剧烈一震，赤红色的岩浆从火山口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火界之心被人拿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火山口外沿顿时炸了锅。
姜无双抱着苏念一个闪身从裂缝里窜出来，迎面就看见秦铮和石虎两人同时朝他看过来。
六目相对。
姜无双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一脸无辜：“看什么？我刚上来。”
秦川跳着脚指过来：“就是他！大哥，就是他！”
石虎也反应过来了，鼻子一抽，脸色骤变：“你身上有火界之心的味道！东西在你手里！”
姜无双叹了口气，扭头对苏念说：“我就说不打那条蛇吧，这下好了，蛇没打，人来了。”
苏念抱着琴认真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姜无双把苏念往身后一挡，抬眼扫了一圈围上来的十几号人，忽然笑了一下。
“一起上吧，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