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勃在听完整件事情后,并没有对此说太多话,平静的不像话,这让张恪很是意外,甚至是不解。不过,张恪可不敢去多问什么,谁知道老师是不是只是表面平静,心里面其实正烧着大火呢?
周勃随后设宴款待了远道而来的王五。周勃是第一次见到王五,但其实闻名久矣。他知道王五是王大丫、哈尼姐妹的父亲,是北境狐族的领袖之一,是宗师级的强者,这些年张恪的父母更是一直托庇于他们。另外,人朝在北方的战略部署中,狐族也一直都是人族最可靠的合作伙伴,尽管双方并没有正式的签署过什么合作文件,却一直有很不错的合作默契。他们屡次助力人朝,对抗狼族,尤其是王大丫、赵常山等人,更是双方融合、协作的典范。总之,王五是非常重要的客人,必须隆重接待。
本来,张恪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真诚过来请罪的。只是,到得如今,周家的两位长辈,却都似乎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儿一样。周勃忙着和王五把酒言欢,师娘王氏只顾拉着红豆欢声笑语。只有周薇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不过原因却是因为自己的婚事还要被迫再拖下去了。总之,张恪来之前,是做好了被他们口诛笔伐,甚至是打得鼻青脸肿的准备的。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显然,大家在一些事情上的认知,是有着极大的差别的。张恪自己觉得这件事情是非常严重的,不过,在周勃他们看来,这事儿本就是意外成分居多,他们也依旧信任他,而且周薇的地位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至于红豆,这么好的孩子,谁狠得下心肠去伤害她呢?当然,这都只是他们自家内部人的态度,但这事儿其实还是有一点麻烦的。
周勃朝张恪道:“无论如何,红红毕竟是红民国女王,你们俩……发生这种事儿,还是要谨慎一点的处理的。为师的意思是,暂时还是不要公开你们的关系,比较好。”
张恪点头道:“学生明白,我只是怕豆儿受了委屈。”
“为师看红豆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很是聪明乖巧,她应该会理解的。另一方面,红红女王一直瞒着此事,想必这其中也有她的难言之处的。便是你想要公开认下她们,是不是也应该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再说呢?”
张恪闻言,醒悟过来:是啊,差点儿忘了这茬了。且不说红红的身份特殊,只凭她是红豆的母亲,任何有关孩子事情,也理应征求她的意见的嘛。
王五也在旁帮腔道:“周大人老成持重,思虑周全,此言大善。敬之爱女之心,可以理解。不过,你们的情况呢,确实也都比较特殊,实在不宜仓促决定,而是应该三思而后行的。”
张恪自然点头应是。周勃笑了笑,又道:“为师和你王叔,也都是有女儿的人,我们都很理解你的心情。为了孩子,都敢于和全世界为敌。不过,做事情呢,初心是一回事儿,方法和手段是另一回事儿。若能用更好、更稳妥的方式解决问题,就不要动不动的就说要跟谁斗生斗死的了。你自小聪明,相信你会想明白的。至于红豆,有这么多人在疼她,你倒也不必担心太多的。再者,如今皇帝年幼,南方又正有逆贼趁机作乱,当此危机时刻,更需要我们群策群力,共渡难关。你啊,还是要把心收回到正事上面的。既是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舍小家顾大家。至于红豆,大可先交由你师娘、薇儿她们去照顾,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张恪神色一凛,连忙站起来,郑重的躬身应是。王五则道:“对了,不知如今南方战事如何呢?”虽然是朝廷的军事机密,不过,和王五透露一下,倒也无妨的。只听周勃沉声道:“情况不容乐观啊!”
朝廷从京城派五万大军南下,不过他们目前依然还在赶路中。现如今,在前线和叛军正面相抗的,便只有李如松所率领的两万兵马了。镇南王尚可孤及其麾下的尚家军,确实能征善战,虽然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却并没有因此托大,盲目出击。在李如松率军不断接近的过程中,尚可孤便一直不间断派出小股部队,持续性、分散性的对其从各个方向,不断的进行骚扰和试探。
抗狼援虎一战,让李如松名震天下。尚可孤也是因此,对他更多了份重视。不过,这显然不能说明尚可孤惧怕了李如松的。只不过,他从一开始便明白,比起朝廷,镇南王府无论是在人员、财力、底蕴等方面都要差上许多的。因此,朝廷可以去犯一些错,大不了重整旗鼓。可是他,并没有多少容错的空间,甚至走错一步,都有可能兵败如山倒,再也爬不起来。所以,他必须更加的小心应对。
不过,尚可孤既然敢于起兵,自然不会是什么优柔寡断之辈。他果断的抓住这个时机,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过多方面的利弊的。一方面,朝廷正在经历皇位更迭,政局不稳;二方面,经过宁王的一番折腾,虽然如今算是拨乱反正了,但显然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如初;三来,尚可孤为此准备了多年,这种事儿终究也怕夜长梦多,既然准备好了,那就果断行动;最后,还有一个算是意外之喜的因素,那便是——玉米。
话说数年前,张恪从海外引进玉米,随后便在国内推广种植。为了顺利的打响第一炮,他们特地将首批玉米种子带到了气候相对更适宜的南方,进行试验性种植。而其中的绝大部分,还都在镇南王府所辖的疆域内。这是因为从海外邀请过来的那些懂得如何种植玉米的红民人,觉得南疆的气候类型,和他们之前生活的地方最像,种植玉米的成功率也应该更高。所以,他们选择了在赤龙城及其周边的地区作为第一批试验田。
当时,老皇帝还为此亲下特旨,着令赤龙城全力配合。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尚可孤对于此事却是有一些些抵触情绪的。原因是,粮食生产实在是太过重要了,而这个所谓的“玉米”,究竟有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好呢?皇帝为什么非要到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试种呢?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呢?一个打算做坏事的人,相对的也更容易把别人往坏处去想。他甚至怀疑过,皇帝是不是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了,所以借着这个理由,在他的地盘上安钉子?不过,他终究不敢忤逆旨意,同时玉米的试种范围也没有太大,便姑且由着他们试一试吧!没想到的是,玉米这玩意儿还真的是天赐神物,试种非常的成功。这种不挑地儿又高产的农作物,对于暗藏野心的尚可孤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
尚可孤欲谋大事,积蓄粮草当然是重中之重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他暗地里苦心经营了数年,倒是积累了一定粮草的,但还远远不够。这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的。只不过,若按照正常的速度,想要积累到足够的粮草,还需要好些年的。没想到,自己正打瞌睡呢,便有人主动送枕头过来了,莫非,竟是天命在我?
尚可孤亲眼所见玉米的神奇后,自然便在自己的领地内,迅速、大力的推广种植了。而且还不必谨小慎微、躲躲藏藏的,可以大张旗鼓的去干。毕竟,这本就是皇帝的旨意,是他要咱全力配合的嘛!总之,得益于玉米,尚可孤这些年顺利的积蓄了足够多的粮食,让他可以更顺利的去推动自己的计划,委实是意外之喜的。故而,尚可孤此番起兵,从他的角度看,确实是在诸多有利因素推动下的顺势而为的。而事实也证明,他的确挑了个非常好时机。
自兵出龙首山后,尚家军势如破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便打下、占领了大大小小数十座人朝州县。朝廷在这些地方的驻军,小有抵抗,但和能征善战的尚家军相比,战斗力实在是不够看。这让尚家军上下,借此军心大振。原本对于“造反”,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人朝立国千年,大家对其是存在某种敬畏之心的。可是,当他们轻而易举的取得了开门红后,才赫然发现:原来朝廷的军队竟是这般弱鸡啊!不过,尚可孤却依旧保持着谨慎和清醒。因为他知道,之前他们所遭遇到的,并非朝廷的精锐,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了。而第一个强悍的对手,便是李如松了。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在知道来将是李如松后,尚可孤便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的误判。原本他的计算是朝廷从京城派兵下来,最快也要两个月的。却没有想到,一直待在西南地区的李如松部,会横插过来。虽然对方只有两万兵马,但却是妥妥的精锐之师,和之前的那些土鸡瓦狗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虽然的确是意料之外,他们不得不提前面对强有力的挑战。不过,既然遇上了,那也只有迎接挑战了。好在军力占优、军心可用、粮草充足,且之前他们已在所占领的地区构建好了根据地和稳妥的补给线,可谓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上是拥有主动权和优势的。
在李如松率军逼近之际,用兵谨慎的尚可孤便立即派出了大量斥候及小股部队,对其进行全面侦查和试探。在尽可能的了解了其实力后,尚可孤这才打算主动出击,趁着对方势单力薄之际,先吃掉这一部人马。毕竟朝廷的大军正不断的赶来,岂能再平白这么干等下去,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合流、壮大?
李如松确实也是带兵有方,指挥若定。他知道自己的军队,是远距离行军,除了开始的半个月,急行军到了紫云城之外,之后便没有再这么干过了,而且他们还在紫云城休整了几日。这般小心谨慎,主要还是为了保持将士们的体力,他为此一直耐心地控制着行军速度稳步向前,并没有再盲目的急行军。同样的,他也派出了大量斥候,为大军开道,防止中了敌军的埋伏。总之,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拉近,这两位指挥官,便也更加的小心翼翼,尽可能的不去犯错。不过,在互相试探了一段时间后,一场人族内部之间的大战,也终于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