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纸面上点了一下:“我列了几个。第一个是‘夏天应该开空调还是开风扇’,第二个是‘早饭应该吃米饭还是面包’,第三个是‘应该先洗澡再吃饭还是先吃饭再洗澡’。”
“第三个好。”小新说,嘴角翘着,“我先洗澡再吃饭。因为洗完澡之后吃饭比较香。”
“我先吃饭再洗澡。”风间说,“因为吃完饭之后洗澡会不舒服。”
“那就辩这个。”小新说。
“但是今天已经辩过一场了。”风间看了一眼明旭,“裁判,今天还可以辩吗?”
明旭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白亮变成了暖黄,树影也拉得更长了。
“可以。但是要快一点。太阳快下山了。”
“那就快一点。”小新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折叠桌前面,整了整衣领,“反方准备完毕。”
风间也站起来,走到折叠桌的另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正方准备完毕。”
妮妮、正男、阿呆又坐回了评判人的位置。正男把刚才折好的木棒收进袋子里,在评分纸上翻到新的一页。阿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纸巾,放在桌面上备用。妮妮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着。
“辩题:‘应该先洗澡再吃饭还是先吃饭再洗澡’。”明旭敲了一下铃铛,“正方先发言。”
风间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方认为,应该先吃饭再洗澡。理由有三。第一,吃饭之后身体会产生热量,洗澡的时候水温会帮助身体散热,一热一冷容易着凉。第二,吃完饭之后洗澡会影响消化。血液会集中在皮肤表面,胃部的血液减少,消化速度变慢。第三,先吃饭再洗澡可以节省时间。吃完饭之后休息一会儿就可以洗澡,洗完澡直接睡觉,不用再等。”
“反方发言。”明旭说。
小新站起来,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他又在吃棒棒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翻出来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风间大一些:“我方认为,应该先洗澡再吃饭。理由有三。第一,洗澡之后身体干净了,吃饭的时候不会把细菌吃进去。第二,洗完澡之后肚子会饿,吃饭的时候胃口比较好。第三,先洗澡再吃饭的话,吃完饭之后可以直接躺在榻榻米上,不用再起来洗澡。”
“反方第三点说‘吃完饭可以躺在榻榻米上’,这不是洗澡顺序的问题,这是懒。”风间说。
“懒也是一种理由。”小新说。
“懒不是理由。”
“懒是理由。因为懒的人比较快乐。”
“懒的人比较胖。”
“胖的人比较暖和。”
“暖和跟洗澡顺序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因为暖和的人不怕冷,不怕冷的人可以先洗澡再吃饭。”
风间张了张嘴,然后合上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评判人:“正方补充一点。先吃饭再洗澡的话,洗澡的时候可以把一天的灰尘洗掉,然后干干净净地睡觉。如果是先洗澡再吃饭,吃完饭之后身上又沾上了食物的味道,睡觉的时候不干净。”
小新站起来:“食物味道不是脏。食物味道是香的。香的味道可以帮助睡眠。”
“食物的味道会引来虫子。”
“虫子也喜欢香味。所以虫子也会睡得比较好。”
“虫子不睡觉。”
“虫子睡觉。只是你看不到。”
“你怎么知道虫子睡觉?”
“因为我观察过。蚂蚁晚上不动。”
“蚂蚁不动不等于在睡觉。”
“那蚂蚁在干什么?”
“在——在想事情。”
“蚂蚁不会想事情。”
“那你怎么知道它会睡觉?”
“因为我不动的时候在睡觉,蚂蚁不动的时候也在睡觉。这是类比。”
风间愣住了。他站在折叠桌旁边,嘴巴张着,手指在笔记本上停着,铅笔尖抵着纸面,但没有动。他看了一眼妮妮,妮妮正捂着嘴,肩膀微微抖着。他看了一眼正男,正男低着头,手指在评分纸上画着圈,嘴角翘着。他看了一眼阿呆,阿呆正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嘴角弯了一下。
“反方——反方这是诡辩。”风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诡辩也是一种辩。”小新说,嘴角翘得老高。
“好了。”明旭敲了一下铃铛,“双方最后陈述。”
风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我方坚持认为,应该先吃饭再洗澡。理由有三。第一,健康。先吃饭再洗澡可以避免着凉和消化不良。第二,效率。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洗澡,洗完直接睡觉。第三,卫生。洗澡之后不再进食,睡觉的时候身体是干净的。我方陈述完毕。”
小新站起来,棒棒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我方坚持认为,应该先洗澡再吃饭。理由有三。第一,干净。洗澡之后吃饭不会把细菌吃进去。第二,胃口。洗完澡之后肚子饿,吃饭比较香。第三,方便。吃完饭可以直接躺在榻榻米上,不用再起来洗澡。而且虫子也喜欢食物的香味,所以虫子也会睡得比较好。我方陈述完毕。”
“评判人请给分。”明旭说。
妮妮第一个开口。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着:“正方逻辑清晰,有健康依据。反方虽然有些歪理,但‘虫子睡觉’那个点很有趣。我投正方。”
正男第二个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一些:“我——我觉得反方说得也有道理。先洗澡再吃饭的话,吃完饭可以直接躺着。我有时候吃完饭不想动。所以我投反方。”
阿呆第三个开口。他把叠好的纸巾放回口袋里,然后说:“反方说‘虫子也喜欢香味,所以虫子也会睡得比较好’,这个点很无厘头,但是有道理。我投反方。”
二比一。反方胜。
小新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赢了!我赢了!风间你输了!”
风间站在折叠桌旁边,看着小新跳来跳去的样子。他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但很快又弯了回来:“你赢了。但是你的论证逻辑不严密。”
“赢了就是赢了。”小新说,然后跑到风间面前,伸出一只手,“你输了。你请我吃冰棍。”
“刚才你请我吃冰棍。现在轮到你请我了。”
风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我要柠檬味的。”
“我要草莓味的。”小新说,然后朝公园门口的便利店跑去。
那天傍晚,他们又坐在长椅上吃冰棍。这次风间请客。小新吃草莓味,风间吃柠檬味。妮妮吃巧克力味,正男吃薄荷味,阿呆吃抹茶味。明旭坐在折叠桌后面,速写本上画着第二场辩论的场景——风间站在左边手指点着笔记本,小新站在右边棒棒糖在空中画着圈,三个评判人坐在中间,妮妮捂着嘴,正男低着头,阿呆叠着纸巾。他在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二场辩论。反方胜。风间请客。”
“小旭,”小新凑过来看他的速写本,嘴角翘着,“你画得真好。但是你为什么每次都把风间画得比我高?”
“因为他比你高。”
“我还在长。”
“你长的时候他也在长。”
“那我什么时候能比他高?”
“等你不再吃棒棒糖的时候。”
小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棒棒糖,又看了看风间的身高,然后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再考虑考虑。”
风间坐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他咬了一口冰棍,嚼了两下,然后说:“小新,你下次辩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虫子睡觉’这种例子?”
“为什么?很好用。”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就对了。”小新笑嘻嘻地说,“不知道怎么反驳,就是我赢了。”
风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继续争。那天傍晚,太阳从公园的树冠上落下去,把整个公园染成了橘红色。六个人坐在长椅上,吃着冰棍,看着夕阳。小新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棍,把木棒举起来,对着夕阳照了照。木棒上还沾着一小块草莓味的冰棍,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小旭,”他转过头来看着明旭,“下次辩论赛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是周日。”
“周日也可以辩。”
“那明天下午。还是在公园。”
“好。”小新点了点头,嘴角翘着,“明天我当正方。风间当反方。”
“为什么?”风间问。
“因为我今天当反方赢了。明天当正方试试。”
“这没有逻辑。”
“有。因为我想试试。”
风间叹了口气,嘴角却弯着。那天晚上,他们各自回家的时候,小新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明旭走在他旁边,手里夹着速写本,上面画着今天两场辩论的场景。他翻到最后一页,画了一根冰棍的木棒,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第一届辩论赛。两场。各胜一场。下次继续。”
“小旭,”小新走了一段路之后侧过头来,“你说,我们辩论这么多场,最后能辩出什么结果吗?”
“辩不出结果。”
“那为什么还要辩?”
“因为辩论好玩。”
小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他加快了两步,跑到了明旭前面,转过身来倒着走,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那明天我当正方,你当评判人。我要辩赢风间。”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有新例子。”
“什么例子?”
“不告诉你。明天你就知道了。”小新说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刚吃饱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