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中的嘶吼声骤然逼近。
第一个从雾气里冲出来的东西,让张浩辰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团人形的血雾,约莫一人高,没有五官,没有四肢轮廓。
只有一团不断翻涌的暗红色形状,像是一个人被剥了皮之后还在站着的模样。
它移动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飘过来,直奔客厅内侧的贺若毕。
贺若毕反应过来,一箭射出,鬼箭精准地贯穿了那团人形血雾的核心。
但鬼箭穿过去之后,血雾只是晃动了一下,裂口瞬间就合拢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不怕箭。
贺将军,退!
贺若毕没有犹豫,收起巨弓就往后退。
但他身后已经是客厅的墙角,退无可退。
那团血雾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紧接着第二团人形血雾从门口涌了进来,这一次冲向的是韩擒胡。
韩擒胡一刀横斩,鬼刀把那团血雾劈成了两半。
但和贺若毕的箭一样,被劈开的血雾迅速合拢,继续朝他扑了过来。
韩擒胡只能一边后退一边挥刀格挡,被血雾怪物逼得步步后退,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第三团直奔阎五的屏障。
阎五的铁烟枪在屏障后面稳稳地立着,枪头的鬼火忽明忽暗,墨绿色的阴气持续不断地从脚下涌出,维持着半圆形的防护罩。
血雾怪物撞在屏障上,发出的腐蚀声,屏障的墨绿色光芒开始闪烁。
阎五的脸色变了,这个屏障消耗的鬼力太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鬼气在飞速流失,撑不了太久。
张浩辰手握七星剑,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物理攻击对血雾无效,符箓能起一点作用,但刚才那三张符箓已经用掉了大半库存。
他剩下不到五张符箓,不够清理这三个怪物再加一个陆坛主。
他摸了一下腰后别着的镇坛木。
镇坛木的神鬼咸听符文专克邪祟。
血雾是陆坛主的邪术凝聚的,理论上应该也属于可以压制的那一类。
但问题是,他得贴上去才能用镇坛木拍中目标。
而那三个血雾怪物的速度,他亲眼见识过了。
韩将军!贺将军!阎五爷!张浩辰咬了咬牙,帮我拖住它们,给我一个近身的机会!
韩擒胡没有回答,但用行动回应了。
他的鬼刀猛地爆发出比刚才更烈的蓝光,一刀接一刀地劈向面前的血雾怪物,把它往门口方向逼退了几步。
虽然劈不死它,但刀气产生的冲击力足够把它推开。
贺若毕从墙角重新拉开巨弓,这一次他没有瞄准血雾,而是瞄准了门口站着的陆坛主。
一箭射出,陆坛主侧身一闪,鬼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墙上钉出一个窟窿。
虽然没射中,但逼得他后退了一步,操控血雾的节奏被打乱了一瞬。
阎五那边突然做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他撤了屏障。
墨绿色的阴气从屏障的状态猛地收缩回他体内,然后以他为中心爆发出来,形成一股强劲的阴风,把面前那团血雾怪物向后推了好几米。
然后他提着铁烟枪,主动冲了上去。
张老弟!趁现在!
三个鬼将同时发力,韩擒胡一刀重斩逼退面前的血雾,贺若毕一箭封住楼道口的路线,阎五的阴气直接把剩余的血雾全部推出门外,在客厅门口清出了一条狭窄但短暂的通道。
张浩辰抓住了这个机会。
缩地成寸。
他的身体瞬间跨过了五六米的距离,直接从客厅穿过了门口,出现在陆坛主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张浩辰左手握着镇坛木,右手七星剑猛然刺了出去。
陆坛主本能地侧身躲避七星剑的剑尖。
但他没有注意到张浩辰的另一只手,镇坛木已经从左侧拍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陆坛主的肋下。
神鬼咸听四个符文同时亮起,金光从镇坛木上爆发出来,像一张金色的网一样顺着陆坛主的肋下扩散开来。
陆坛主浑身猛地一震,邪术运转瞬间中断。
那三团人形血雾失去了他的操控,在半空中僵住了一秒。
然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先是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随即迅速瘪了下去,化作几缕稀薄的红雾消散在了空气里。
楼道里的血光一下子暗了大半。
好机会!
韩擒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鬼刀的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陆坛主的左肩劈到右肋。
不是致命伤,但刀口从肩膀一直拉到肋骨,皮肉翻开,鲜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他那件深灰色的长衫,顺着衣角滴在地上。
陆坛主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睛里的凶光却没有熄灭。
他念了一句极短极快的咒语,右手在自己胸口的伤口上抹了一把,沾满血的手猛地往地面上一拍。
血灵·燃血。
一团血色的火焰从他掌心炸开,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股火焰没有烧伤任何人,却散发出一股焦臭的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浩辰被那股冲击波震得连退好几步,胸口一阵发闷。
韩擒胡和贺若毕也各自退开了几步,阎五用铁烟枪插在地上稳住了身形。
血色的火焰在扩散到极限之后,迅速熄灭。
那招显然是某种消耗极大的禁忌之术,但他用它来做了什么?
张浩辰的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
他又看了一眼韩擒胡和贺若毕和阎五,他们也没有伤。
陆坛主用这一招,不是为了攻击他们。
他是为了逃跑。
楼道里已经没有了陆坛主的身影。
他在血焰炸开的那一瞬间,借着掩护转身就跑,连地上的短刀都没顾得上捡。
韩擒胡追到楼梯口的时候,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下的拐角处,脚步迅速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韩擒胡往下看了一眼,回头摇了摇头。
跑远了。
张浩辰站在客厅门口,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握剑的手,虎口已经震裂了,渗出的血和剑柄上的防滑布黏在了一起。
他低头拉开衣服看了一眼,之前被陆坛主打的那一掌已经青了一大片,呼吸的时候肋骨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走进卧室,阎小宝还缩在角落里的衣柜旁边,虽然脸色发白,但人没事。
爸……阎小宝看到张浩辰进来,第一句话还是喊阎五。
阎五的鬼影在他身后凝成形,声音沙哑:没事了,走了。那人挨了一刀,短时间内不敢回来了。你先坐会儿,我把外面收拾一下。
张浩辰靠在卧室的门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阎五爷,你的心愿,算不算了了?
阎五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阎小宝那张苍老的脸上,看着儿子眼角深刻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好一会儿才开口。
了了,能看到他平安活到这把岁数,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七八十年的重量。
多谢。
张浩辰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然后把七星剑往地上一拄,撑着剑站直了身体。
客厅里一片狼藉,墙壁上到处都是腐蚀的痕迹和被刀气劈出的裂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张浩辰把七星剑收好,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桂元路的巷子恢复了安静,跑掉的人没有再回来。
阎五收了铁烟枪,身上的墨绿色阴气慢慢平息下来。
他站在卧室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看了一眼里面脸色发白的阎小宝,确认儿子真的没事之后,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再进去,而是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像是终于卸下了背了几十年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