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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安稳二字,太过奢侈

最后,顾尘卿离开的时候,赵善问了句:

“商正那边没有被陛下怀疑吧?”

顾尘卿将商正这两日请假的事告诉了赵善,然后就走了。影子在马车上打探主子怎么不说,顾尘卿却看着他:

“我跟公主之间又没有秘密可以隐瞒的自然告诉公主了。”

影子一副肉痛的模样,叫顾尘卿看着想笑。

“只是,善儿恐怕一会儿会去京兆府看人呢。”

赵善的马车往京兆府去的马车上,茉莉看着公主:

“殿下,眼下您马上要同顾大人成婚了,若是同商大人往来频繁若是被宫里知道了,只怕会被陛下忌惮。”

赵善知道茉莉担心的问题,但是赵善知道自己不能安于眼下的安稳生活,于是赵善开口:

“茉莉觉得,我父皇会让我安心过自己的生活?还是觉得我皇兄的事我就要因为要成婚了就这么算了。”

赵善的声音冷冷的,茉莉自然知道,她慌张的要跪,但是赵善直接扶住了她的手腕。

“茉莉姑姑,你是我母后留给我的人,我当初两次赶走你,”

赵善的话,并没有说话,茉莉就将她的手掌抱住:

“殿下,别想着赶奴婢走,奴婢知道公主心中有丘壑,茉莉以后绝不说这样的话,当初先皇后将公主托服给奴婢,奴婢说句僭越了,早就将公主看做了家人一般,奴婢若是要离开您身边,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赵善看着自小将自己养大的茉莉,她从来不曾在自己面前自称奴婢,这话与两人都是钻心之痛,但是眼下茉莉说了,这是她的决心。

赵善将人搀起来:

“茉莉姑姑,您自小照顾我,我本不愿将您牵扯进来的,但是眼下已经搀合进来,就不可能再独善其身了,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茉莉听出了公主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不住地点头。

“公主,茉莉再接下皇后嘱托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

# 第379章(续)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在京兆府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住。府衙两侧立着持刀衙役,刀鞘映着昏黄暮色,廊下灯笼被晚风扯得左右摇晃,牢狱深处隐约飘来铁链拖拽的冷响,混着淡淡的霉腥,扑面而来。

茉莉先掀帘下车,快步上前亮明身份,从袖中取出昭阳公主专属玉符递与守门典吏。那典吏一见玉符上雕的缠枝凤凰,当即面色一凛,俯身跪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下官参见昭阳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赵善缓步踏下马车,素色披风裹着单薄身形,眉眼间褪去方才在公主府与顾尘卿相处的柔和,只剩一片沉静冷冽。“不必多礼,今日我来寻商正,此事隐秘,不必声张,也无需通传陛下。”

典吏心头一紧,却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引路,吩咐左右衙役尽数退至两侧,不许随意窥探。穿过仪门,绕过两侧存放案卷的厢房,一路往内衙值房走,沿途值守差人见了公主衣饰,纷纷垂首避让。

京兆府内衙少有人至,商正独住一间偏室,门窗紧闭,檐下只点一盏孤灯。典吏将人引至院门口便躬身退下,茉莉守在院外,抬手示意随行宫人远远候着,独留赵善一人推门而入。

屋内药味浓重,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商正斜倚在木榻上,肩头缠着层层白布,布面隐隐洇开暗红血迹,正是那日在寰楼被赵启明一脚踹伤的旧伤。听见门轴轻响,他骤然抬眼,指尖下意识摸向枕边短刃,看清来人是赵善,方才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动。”赵善几步走到榻边,垂眸看向他肩头渗血的伤处,声音压得极低,“寰楼顶楼那一记,伤得很重?”

商正苦笑一声,缓缓靠回榻沿,胸腔一动便牵扯伤口,闷哼一声:“劳殿下挂心,只是皮肉内伤,养几日便能无碍。”

“赵启明未曾对你下死手,想来是还需你在京兆府周旋,替他盯着宫中密道、渠家一案的动静。”赵善拉过一旁木凳坐下,烛火映得她眼底明暗交错,“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命你与顾尘卿一同彻查皇城密道,他看似信任,实则早已存了疑心,你连日告假养伤,正好避一避风头。”

商正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陛下何等通透之人,那日密道事发,我与顾大人同时现身废井,本就引人侧目。更何况我曾是先太子暗卫,如今先帝蛰伏暗处,我夹在新旧两帝之间,进退皆是死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善,眼底藏着几分沉郁:“那日寰楼之上,赵启明拿出当年先太子遗留的兵符,逼我暗中打探皇城所有密道布防,若是不从,便要将我当年暗卫身份公之于众,牵连殿下与皇后。”

赵善心头一沉,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股州王赠予的玉牌:“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一边借你探查皇城漏洞,一边拿我的身世要挟,逼你为他所用。”

“臣不敢违逆,却也不愿助他颠覆如今安稳朝堂。”商正声音低沉,“那日石洞之中,引我们找到密道的消息,源头正是赵启明安插在股州王身边的黑衣人。股州王能知晓城外石洞连通皇宫,全是那人暗中递信,本意是借渠家之事闹大,逼陛下彻查密道,摸清皇城守备软肋。”

这话恰好对上赵善心中疑惑,她微微蹙眉:“难怪股州王今日专程登门求我照拂安平,还赠予股州信物,他早已察觉消息来路蹊跷,心知背后另有黑手,担心离京之后女儿身陷漩涡,才寻我做靠山。”

商正闻言一怔,随即了然:“股州王征战多年,心思敏锐,定是查到几分蛛丝马迹,知晓京中藏着先帝旧部作乱,却不敢直接禀明陛下——他手握边关兵权,贸然提及前朝废帝,反倒会被陛下猜忌私通旧党。”

“正是这个道理。”赵善颔首,伸手拢了拢身上披风,深秋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如今三重势力缠作一团:赵启明暗中筹谋复位,借密道搅动朝堂;股州王一心护女,只求安平安稳度日;父皇居中制衡,一边提防藩王兵权,一边忌惮前朝余孽。顾尘卿与我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商正看着眼前尚且待嫁、却已看透朝堂博弈的公主,心中五味杂陈:“殿下明明只需安心筹备大婚,安稳嫁入顾家,便可置身事外,何苦掺和这桩必死的乱局?”

赵善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转瞬又归于坚定:“置身事外?当年先太子枉死,母后含冤离世,我流落民间数年,这些仇怨,从来不是一场婚事就能抹平的。父皇待我仁厚,可赵启明一日不死,皇城一日暗藏杀机,莫说我与顾尘卿难以安稳,安平、渠秋,乃至宫中所有妃嫔皇子,都会沦为他夺权的棋子。”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放在木桌之上:“这是顾尘卿从陈策尸身身上搜出的暗卫令牌,刻着寰楼标记,正是赵启明手下青竹所属。你掌管京兆府刑狱,可借核查密道线索之名,暗中追查寰楼往来之人,不必惊动禁军,也不必禀报陛下。”

商正伸手拿起令牌,指尖抚过冰冷纹路,郑重收进怀中:“臣记下了。只是有一事,臣需告知殿下,今日宫中菊花宴筹备事宜已定,三日之后设宴,名为送别股州王,实则陛下借机敲打藩王世家,赵启明必会借机安插人手混入宫中,伺机行事。”

赵善心头警铃大作,三日之后的菊花宴,正是安平与渠秋定下婚期、股州王即将离京的节点,正是各方势力交汇的风口。

“我知晓了。”她缓缓起身,“我会叮嘱顾尘卿加强宫宴守备,同时借股州王赠予我的信物,暗中联络股州王府暗卫,两相制衡,断了赵启明借宴席发难的路子。”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茉莉轻叩木门的声响,低声提醒:“殿下,时辰不早,皇城宫门快下钥,再迟便要锁门,无法归府。”

赵善回头看向榻上的商正,轻声叮嘱:“好生养伤,若无紧急要事,不必主动寻我,免得落人口实,引人揣测你我往来过密。若有赵启明那边新动向,便借顾尘卿之手传递消息。”

“臣遵殿下吩咐。”商正撑着木榻想要起身相送,被赵善抬手拦下。

“不必送,好生歇息。”

赵善转身推门走出偏院,茉莉立刻上前替她拢紧披风,二人沿着府衙长廊往外走。两侧灯笼光影落在地砖上,拉出两道细长孤寂的影子。

坐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府衙寒意,茉莉才忍不住开口:“殿下,方才奴婢在外听见商大人提及先帝,此事凶险万分,若是被陛下眼线听去,咱们百口莫辩。”

赵善靠在马车软垫上,指尖抵着眉心,淡淡开口:“躲是躲不过的。当年母后托你护我,便注定我无法独善其身。顾尘卿手握大理寺权柄,商正掌京兆刑狱,股州王握边关重兵,三方联手,方能制衡蛰伏暗处的赵启明。”

茉莉望着自家公主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中酸涩,连忙取过温热的茶盏递上前:“奴婢只盼殿下与顾大人大婚之后,能少些风波,平安度日。”

赵善接过茶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却轻轻摇了摇头,望向车窗外漆黑长街,街巷零星灯火明明灭灭,像藏在暗处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安稳二字,如今于我而言,太过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