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莨并不开心。
拿着玉简,她想发给华胭。
上一条依旧停留在两天前,她询问华胭能不能来灵华万会。
没有回应。
红莨垂下眼,发过去一句话。
“喝酒吗?”
依旧没有回。
红莨仰头轻叹。
华胭啊,华胭。
忙到酒也不喝了。
越来越不像你了。
……
又过了两年。
华胭遭到了一众长老的反对,他们要废掉华胭的宗主之位,立新宗主。
华胭提着酒又来找她了。
她喝得醉醺醺的,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明白,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努力,他们却还是不承认我。”
“红莨啊。”
“我好难过,好难过,心都要碎掉了。”
红莨问她:“那你还要回去吗?”
华胭说:“回,我才不要妥协。凭什么要夺走我争取来的宗主之位?”
“我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放弃?”
真是个犟种。
“来,喝酒!”
红莨握住她掀开酒坛的手,说:“华胭,你应该学会放手。“
“可以听我一次吗?你独立门户,开创个宗门,重新开始。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创建一个全是女修的宗门,这样也可以证明给所有人看。”
“华胭,听我一次可以吗?”
华胭鼻尖一酸。
这一刻,她的信念有所松动。
她笑吟吟回:“好啊。”
红莨一喜,却又听见华胭说:“这一次要是输了,我就离开。”
输?
她怎么可能服输?
红莨的心冷了下来,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华胭掀开盖子,盛满一碗酒。
“红莨,我心中一直有一口气。我想看看,我到底能走到多远,又能走到哪。”
红莨终究没再往下说。
……
半年后。
华胭来到小院,她和红莨告别。
“红莨,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下次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去哪?那群长老又逼你了?”
“也不算,是我自己想去的。”
红莨心中不安,她抓住华胭的袖子:“你答应过要和我比一次的。”
华胭笑道:“我早就比不过你了,你是当之无愧的舞魁。”
“我不要,我要你在灵华万会上再比一次!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华胭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等我回来吧。”
“那你带上我。”
华胭说:“你待在万乐城,追求自己的热爱的,替我站在那个舞台上。”
“我不要!”
“华胭!不要做傻事!”
华胭只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最后一次。”
她说。
“我答应了他们,要用自己的本事去证明一件事。”
“你是蠢货吗?证明证明,证明什么啊?在我眼中,你已经足够优秀,足够惊艳所有人,为什么偏偏要证明给那些瞎了眼的老头?!”
华胭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
她眨着眼。
想到了小时候,那个不被器重的小姑娘拼命地想要被看见,被夸赞。
她说:“也许是执念吧。”
……
华胭离开了。
后来。
红莨才知道,她去了终末之地。
与此同时。
她的名字被写进了清越宗的名人榜。
这一举动,为清越宗博来了好名声。
人人都赞清越宗大义凛然、高风亮节。
红莨知道。
那些人榨干了华胭最后的价值。
她好恨、好恨!
华胭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只留了一个名字。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争,一直在争。
争到了最后,把命都赔了进去。
……
回忆收束。
红莨自嘲一笑。
“所以,你说,她争到了什么?”
杯中的茶水凉了,连姝说。
“听说,五十年前,清越宗散了。”
红莨很坦荡:“嗯,是我做的。”
灵石、权力、名声……
她用这些做了个局。
没见血,没杀戮。
只是冷漠地看着那群长老上钩,露出马脚,一举举报。
“华胭那家伙估计会恨我吧。”
“恨就恨了。”
“谁让她不愿意和我比一场?”
连姝读出来的,是不甘、是怀念。
红莨侧头,语带嘲讽:“所以说,她的愿望实现不了了。有本事让她来恨我,我就在这里等着。”
红莨说完那句话,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像在咽下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又骂了一句:“华胭那死没良心的。”
“自己一个人去姜末过快活日子了,倒是让我费了好大的功夫,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那群道貌岸然之徒不能踏着华胭夺得好名声、平步青云。
连姝深呼吸一口气。
“前辈,可共舞一曲?”
红莨诧异地看向她。
“我不清楚为什么华胭姐姐一直让我学舞,但我觉得这与你会有些关系。”
连姝神色认真:“在跳舞方面,其实我是一块朽木。多亏了华胭姐姐没放弃雕琢,才让我学会了舞。”
“更是不才,竟能在魁星舞台上展示。”
“你一眼就认出了我师承何处,她何尝不知呢?”
“也许正因如此,华胭姐姐才想教我跳舞。想在某一天,遇见了你,替她跳一支舞。”
“也许她也是遗憾的,知道不能回来,无法和你共舞。”
连姝回忆起过往的种种。
她说:“华胭姐姐在姜末其实已经释然了,她和我说过,这里的日子很宁静,很舒服。”
连姝顿了顿:“但唯独缺个酒伴,缺个舞伴。”
“抛开一切,她最终还是舍不得你。”
红莨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有动。
忽然间,茶杯中滴入泪水,泛起一层层涟漪。
红莨问连姝。
“所以,你是她给我的遗物?”
声音带着一丝微颤。
遗物?
连姝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承接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避,也没有急于解释,只是微微垂下眼。
也许。
她就是姜末的遗物。
所有人都留给她了许多东西。
爱、遗憾、能力、不甘……
红莨喝下了那杯冷掉的茶水。
她说:“好。”
“但我更想让她亲自来。”
“华胭,你欠我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吃我的酒、用我的药、住我的房子、白让我为你伤心。”
“这些你是还不清的。”
她忽然哽咽。
“华胭,如果你的遗憾不是我。”
“那我将恨你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