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北疆，寒风卷着焦糊味掠过雪原。
瓦剌联营灯火摇曳，却照不亮满营的惶恐。
白日那场大火，烧尽了所有粮草，也烧垮了大半军心。
帐内吵成一团，几个小部落的头领拍着桌子嘶吼，唾沫横飞：
“也先！是你执意要南下！现在粮草烧光，退路被堵，你要我们跟着你一起死吗！”
“凭什么让我们的人打头阵攻城！你的本部亲卫怎么不上！”
“我看楚偲就是冲着你来的！我们不陪你送死！”
也先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里的弯刀攥得咯咯作响。
白日里他下令全军攻城，本以为能靠着绝境的狠劲拼出一条生路。
可命令刚下，就遭到了小部落的集体抵制。
谁都清楚，大同城墙坚固，守军充足。
强攻就是拿人命填。
先上的人，必死无疑。
脱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游牧部落联盟，从来都是同甘不同苦。
有利可图时一拥而上，大难临头时各自飞。
“都住口！”
也先猛地一拍桌子，拔刀劈碎了身前的案几。
“谁敢再言退，格杀勿论！”
“明日卯时，所有部落轮流攻城！先登城者赏黄金千两，后退一步者，斩全族！”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小部落头领们敢怒不敢言，眼神里却满是怨毒。
也先看着众人的神色，心里清楚，硬压只能压得住一时。
他转头看向脱里，声音压低：“先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脱里轻轻摇头，语气疲惫：“没有了。”
“楚偲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要么攻破大同，要么全军饿死在这里。”
“明日攻城，只能让小部落当炮灰，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等他们疲惫了，我们再派本部精锐冲锋，才有一线生机。”
也先沉默片刻，咬牙点头他没得选。
与此同时，大昊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楚偲坐在主位，听着李存恭的禀报。
“陛下，瓦剌营内吵了一夜。”
“小部落都不愿打头阵，也先已经杀了两个头领立威。”
“据探子回报，也先打算明日让小部落先攻，他的本部亲卫留到最后。”
帐内诸将闻言，纷纷冷笑。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互相算计。”
楚偲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神色平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通。”
“末将在。”
“今夜子时，放开西北方向的山口。”
“故意放走一批瓦剌的散兵和小部落的人。”
“让他们带话回去，就说也先已经和我们谈好了，拿小部落的人头换他自己活命。”
王通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陛下英明！”
“这样一来，那些小部落必然更加怨恨也先，明日攻城，定然不会拼命。”
楚偲微微颔首。
“李存恭。”
“末将在。”
“你率领三万轻骑，埋伏在西北山口外。”
“凡是逃出去的瓦剌兵，不要追杀。”
“只截杀也先的本部亲卫，放小部落的人走。”
“让他们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瓦剌大营。”
“遵旨！”
楚偲目光转向完颜雪璃，这位出云国贵女，曾经被国主完颜烈派去和瓦剌人建交，对瓦剌部可谓是了如指掌。
“你对瓦剌的战力最了解。”
“明日攻城，也先的本部亲卫，战力如何？”
完颜雪璃抬眸，轻声开口：“也先的本部亲卫，大约有三万人。”
“都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悍不畏死，装备精良。”
“其他部落的兵马，都是凑数的，不堪一击。”
“只要打垮了也先的本部亲卫，剩下的人，不战自溃。”
皇帝点了点头：“好。”
“明日攻城，先放小部落的人上来。”
“用弓弩远程消耗，不要和他们近战。”
“等也先的本部亲卫出动了，再派重甲步阵迎击。”
“亲卫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出击。”
一道道军令清晰明了，层层传下。
诸将领命退去，帐内只剩楚偲和完颜雪璃。
完颜雪璃看着楚偲，轻声道：“陛下连他们的内讧都算到了。”
“也先输得不冤。”
楚偲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远处瓦剌联营的灯火。
“不是朕算得准，“是他们本性如此。”
“逐利而来，利尽而散。”
“这样的军队，再多也没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日一战，就能结束大同之围。”
“但瓦剌不会就此灭亡。”
“也先逃回草原后，必然会重整旗鼓。”
“北疆的隐患，还没有彻底消除。”
完颜雪璃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是打算乘胜追击，直捣王庭？”
楚偲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大军久战疲惫，粮草也需要补给，朕久不在京师，只怕会有宵小暗中生事。更何况眼下大昊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远征漠北。”
“而且，东线的出云国，还在虎视眈眈。”
“我们不能两线作战。”
他转头看向完颜雪璃，目光深邃：“你说，完颜烈会趁我们和瓦剌大战，出兵偷袭吗？”
完颜雪璃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臣妾不知，父王若是明智，定然不会与大昊为敌。”
楚偲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淡淡一笑，没有再追问。
“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明日还要观战。”
完颜雪璃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大帐。
走出帐外，寒风扑面而来。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望着辽东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次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
瓦剌大营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
也先骑着战马，手持弯刀，亲自督战。
“攻城！！”
“先登城者，赏黄金千两！”
“后退者，斩！”
数万瓦剌士兵，在刀枪的逼迫下，朝着大同城墙冲去。
果然如楚偲所料，冲在最前面的，全是小部落的兵马。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慢吞吞地往前挪。
城墙上的大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弓箭手张弓搭箭，瞄准了冲过来的瓦剌士兵。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面的瓦剌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后面的人见状，吓得转身就跑。
也先的督战队立刻冲上去，砍杀了几个逃跑的士兵。
“不许退！继续冲！”
被逼无奈，瓦剌士兵只能再次往前冲。
可他们根本没有战意，只是在原地打转，敷衍了事。
攻城战打了一个时辰，瓦剌军连城墙都没摸到，反而死伤了数千人。
也先看得怒火中烧，咬牙切齿。
“废物！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传来了消息。
“大汗！不好了！”
“西北山口的大昊兵撤了！很多小部落的人都跑了！”
“他们说……他们说您要拿他们的人头换自己活命！”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正在攻城的小部落士兵，听到这个消息，彻底炸了锅。
“什么？也先要卖了我们！”
“我们凭什么为他卖命！”
“跑啊！不打了！”
瞬间，数万小部落的士兵，扔掉武器，转身就跑。
任凭督战队怎么砍杀，都拦不住溃散的人流。
也先看着眼前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叛徒！一群叛徒！”
脱里脸色惨白，喃喃自语：“完了……彻底完了……”
楚偲站在高岗之上，看着瓦剌大军全线溃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传令下去。”
“重甲步阵出击。”
“亲卫营，随我斩也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