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中。
气喘吁吁的裴子瑜此时已是束手无策,能用的法子几乎都用过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将那本厚厚的手札翻得飞起。
禁军统领常吟手按着刀把,就像生怕邪祟再窜出去似得,一脸凶神恶煞的守在偏殿门口。
而那邪祟披着发,只着一身白色中衣,优哉游哉的坐在法阵中央,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我说,裴大仙,差不多也可以了吧?都说了,我是祥瑞,是大巍圣灵……”
“闭嘴!!”
裴子瑜真不理解,那邪祟为了蛊惑圣上,模仿苏沉的模样和声音也就罢了,为什么连那么讨打的性子也要学。
难道陛下对这厚颜无耻的性情也是情有独钟么?口味也未免太独特了。
还正想着,殿门竟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两扇门撞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三人吓了三大跳,齐齐看向殿门外。
天子李政脚下带着风迈了进来。
一进门,那视线便在满地的符纸和法器间迅速扫视。
最后,移到地上的法阵,和法阵中央坐着的人。
视线锁住,不再动了。
苏沉不及反应,对上了那双沉怒的眼睛,下意识出声:“……陛下……”
不好!
他和剑灵苏沉的计划堪称完美,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陛下会突然出现。
在裴二跟前怎么插科打诨也好,苏沉却是万万不敢在陛下跟前耍把戏的。
而他的心虚,在天子李政眼中却成了别的东西。
天子李政看见的,是他的君后一脸惊恐的坐在法阵中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中衣,束发也散了,身边还有挣断的绳索。
如此惊慌失措,如此弱小无助。
一定是被这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欺负惨了。
李政深吸一口气,难得的动怒了:“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声喝出来,殿里的三人才有了反应。
裴子瑜手一抖,手札掉在地上,下一秒俩膝盖也“咚”的一声磕在砖面上。
“陛下恕罪!臣等是在为陛下除邪祟……”
“邪祟?”李政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带着薄怒。
常吟跟着姐姐来到长安也有五年了,却还从未见过李政如此动怒,也知大事不妙,慌忙跟着跪下:“陛下,这一切都是属下的主意。与裴大人无关。陛下如要责罚,属下一人做事……”
“高明镜。”天子李政根本不等两人辩驳,“都押下去!”
高明镜带着幽卫军从殿门两侧涌进来,很快便制住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带走了。
苏沉看着他俩被押走,心里七上八下,视线急忙往偏殿门外扫。
殿门外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
他在这吃伤害,那家伙跑哪里溜达去了?也太不靠谱了!!
此时天子李政已一面解开披风,一面疾步走到了他面前,浅金的紫貂皮,连带着体温沉甸甸地压下来,将他囫囵个罩了起来。
这下误会大了!
苏沉知道陛下认错了人,于是慌忙澄清:“陛下,我不是……”
“朕知道。”李政打断了他。
“……”苏沉愣了一下。
“你不是什么邪祟。是朕的不是……”李政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心痛道,“朕早该给你一个身份。”
误会更大了啊!
这该怎么说好?我是苏沉?我不是苏沉?
我是誉王李致的苏沉??
这话谁说得出……任何有人性的人都没法说出口吧???
苏沉一通乱想倒是把自己想的满脸通红,混乱之中只记得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来。
可下一秒,李政却索性俯身将他整个人从法阵里捞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苏沉脚下一空,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衣襟,披风从肩头滑下去一半,又被李政收紧手臂兜了回来。
殿里还有高明镜和几个幽卫在,视线齐刷刷撇开,眼观鼻鼻观心。
这是什么情况啊啊啊——!!
“不行不行不行……”
苏沉反应过来后便挣扎的厉害,李政却愈发把他抱得死死的。
他低头看看着苏沉那双写满慌张的眼睛,大约是理解成了受惊过度后的本能抗拒,抬手摸他的脸。
温热掌心贴着面颊,拿拇指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眼角,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被吓坏的孩子。
“已经没事了。”
事大了!!
李政打横抱着他转身往殿外走,苏沉面红耳赤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想扒门也没来得及。
出了殿门,苏沉又左顾右盼四下找了一圈,依旧是空荡荡的。
那个自己到底是去哪了?这都不出来救一下吗?
*
去哪了?
剑灵苏沉还被困在一墙之隔的耳房内呢。
李致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不安分地扣着他的腰。
偏殿那边的骚乱隐约传过来,隔着一层墙壁和一段回廊,听不真切,但大概意思已经明白了。
裴子瑜和常吟联手想清君侧,可惜大哥早已被那邪祟鬼迷了心窍,听起来,接下来还要给那邪祟名分。
“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有新欢了。”李致凑在他耳边调笑,气息拂过耳廓,“看起来,还恩爱得很呢。”
剑灵苏沉痒得缩了一下脖子,闹了个大红脸。
过往两个多月,他与陛下之间确是不能再腻歪了,可被李致当面说“恩爱”,还是极为不好意思。
李致见他脸红的模样,又是忍不住去凑近他的唇。
剑灵苏沉急忙再次偏头躲开,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李致到底年轻气盛,三番两次没有得逞,愈发躁动得不能自已了。 扣在苏沉腰上的手紧了紧,往自己怀里一带。
剑灵苏沉整个人被他圈得严严实实,急得去掰他的手指。
李致随他掰,另一只手却暗度陈仓,绕到他后脑勺稳稳托住,迫他仰起头来,然后低头便吻了下去。
这一刻,剑灵苏沉已是彻底没辙了……
累了,毁灭吧……
这会儿他恨不得就地魂飞魄散。
他闭上眼,心一横,整个人往下一沉。
李致只觉得眼前一晃,面前那个活生生的人忽然没了,只剩一件空荡荡的外衫落在地上。
随后“叮零当啷”一声脆响,一柄长剑掉在青砖地上。
……
…………………………
李致看着脚下的剑。
脑海里突然浮现住在重霄殿时听到的那些怪异的传闻。
原来他们说的“丁零当啷”。
就是……这个“丁零当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