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临海,黎瑾姝特意叮嘱后厨,所有膳食务必温和清淡,忌寒凉,也不吃太过燥热之物,免得药性相冲。
闲来无事,他们偶尔会换上更朴素的衣衫,在镇上简单走走。
这里的人言语带着浓重的东离口音,服饰打扮也和南璟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不用担心有人认出他们。
街边有当地山民摆摊,售卖晒干的草药,野果,贝壳饰品。
每每这时,君槿卿会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当地人交谈劳作,眼底难得一片安宁。
黎瑾姝一边陪他闲逛,一边不动声色留意摊头摆放的各类草药,暗中辨认。
可她心里也清楚,青岚籽不太可能在此地出现。
这两日,先前等候在此地的暗卫也过来复命,把雾霖山的消息细细禀报。
雾霖山深处住着好几支本土部落,对外来之人带着戒备,不轻易接纳外人进山。
山林之中瘴气湿雾很重,山道湿滑难行。
山民口中那结着“青色小籽”的植物,也只是口口相传,没有人可以精准说出它具体长在哪一片山谷。
“部落的人很少愿意带外人进山,若是贸然闯入,容易引起误会。”暗卫低声回禀。
黎瑾姝静静听完,心里已经有了考量。
看来想要顺利找到青岚籽,不能强行闯入。
要么寻当地可靠的向导,要么设法和部落的族人打好交道。
她先让暗卫继续打探,试着联系熟悉深山的山民,不必急于一时。
两日休养转瞬即逝。
清晨,黎瑾姝再次为君槿卿诊脉。
他脉象平稳,比起途中已经好了不少,就连自己也说,几乎感受不到往日那种隐隐的寒痛。
“差不多了?”她抬眸看向他。
“嗯,我准备好了。”
黎瑾姝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
“好,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前往雾霖山。”
… …
第二日天色尚清,一行人辞别滨海小镇,向着雾霖山深处进发。
当地找来的向导是一位鬓边微白的山民,性子沉默寡言,知晓山中路径。
一路上反复叮嘱,越往深处走,浓雾越重,脚下泥土常年被雨水浸透,树根盘错,乱石遍布,万万不可急躁。
队伍不再是先前赶路那般从容。
参天古木遮蔽天穹,密林之中终日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白雾,空气潮湿厚重,草木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的山路湿滑,稍不留神便容易打滑。
黎瑾姝将君槿卿牢牢护在身侧,放缓脚步,不让他多走难行的陡坡。
遇着乱石与湿滑路段,便伸手稳稳扶着他,绝不肯让他勉强跋涉。
“若是觉得闷、胸口发沉,立刻同我说。”她低声嘱咐。
此地湿瘴和南璟的寒气全然不同,虽不会直接诱发他身上的毒,可山林瘴气久吸,也容易让人倦怠昏沉。
随行暗卫前后散开,警惕地留意密林两侧,提防野兽陷阱,也留意着隐于山林的部落族人。
山中寻药,远比想象里耗费心神。
他们顺着山民提供的线索,一座山谷接着一座山谷慢慢寻访。
白日在林间搜寻植株,傍晚退回相对干爽的山坳临时营地歇息。
夜里山间寒凉,黎瑾姝依旧细心给他施针喂药,仔细照料。
一连数日翻山,见过无数山野草木,可都不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青岚籽。
同行暗卫渐渐心底焦灼,就连向导也摇头,说这一味本就稀少,或许这一季未必能遇见。
唯有黎瑾姝依旧沉得住气,每日仔细比对古卷上记载的形态,一株一株辨认,没有半分浮躁。
直到进山的第四日。
一行人穿过一片缠绕着青藤的溪谷,溪边长满低矮的灌丛,淡淡的清香顺着湿润的风飘了过来。
黎瑾姝目光一顿,快步上前。
靠近溪涧的石缝之间,一丛低矮的植物静静生长。
细韧的枝叶,一串串小小的,青碧色的籽实挂在枝头。
色泽,外形,几乎和她熟记于心的青岚籽一模一样。
她俯身,小心翼翼拨开叶片,仔细端详,对照着随身携带的临摹好的古药图谱反复比对。
籽的大小,植株形态,生长于湿润溪谷的习性,全都对上了。
连叶片的纹路,看上去也并无差别。
一阵欣喜漫上心头。
连日奔波,踏遍山谷,总算找到了。
“是它。”
黎瑾姝指尖轻轻碰了碰青色的籽实,长长舒了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
君槿卿慢慢走到她身侧,低头看着这丛植株,眼底也浮起浅浅的期许。
“便是青岚籽?”
“看着没错。”
黎瑾姝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连日寻药的疲惫一扫而空。
“踏破铁鞋,总算被我们找到了。”
她没有立刻全部采摘。
按照采药的法子,小心翼翼挑选成熟饱满的籽实,亲手采集,妥善放进专门备好,防潮的木匣之中。
向导站在后方看着,眼神微有迟疑,可他并非懂草药的医者,只觉得长得相像,又见太子妃笃定,便没有多言。
随行众人都以为大功告成,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奔波数日,总算集齐关键药材。
如今青岚籽到手,回去之后便可配药,慢慢根治困扰他多年的寒毒。
黎瑾姝仔细收好木匣,反复检查封盖,心底压了许久的大石头,仿佛终于落地。
她没有再继续往深山更险处探寻,既然已经寻到目标,便打算不再多做停留。
深山之中毕竟危机四伏,部落族人的态度依旧不明,不宜久留。
“药已经找到,我们休整一日,便动身离开雾霖山,返回小镇。”
众人应声。
… …
众人收拾妥当,沿着原路自雾霖山向外折返。
找到了梦寐以求的青岚籽,队伍里的气氛原本松快了许多。
只是出山的路依旧难行,连日山间阴雨,泥土吸饱雨水,山路比进山之时更加湿滑,两侧山壁还不断有细碎碎石滚落。
那只装着青色籽实的木匣,黎瑾姝本是亲自攥在手中,片刻不肯转交旁人。
可中途行至一段狭窄的崖边小路,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