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罗德洛夫眼见刘宝勇带着艾伦·托尼和两个孩子进了房子,而栾副部长却被直接无视。
他心里快速分析得出一个结论,刘宝勇的身份一定很“特殊”,必然高于他们资料上的所谓“厅级”。
他想通过栾副部长在试探一下,于是严肃说道:“栾副部长下,艾伦·托尼娅这次华夏认亲之行,是我们两国外交的一次破冰行动,对我们两国来说具有非常重要的正治意义和国际影响。可是眼下我发现,我们似乎成了局外人。新来的那位同志掌握了主动权,他的级别难道比您高?能否介绍我认识一下?”
栾副部长的本来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上,浮现怒容。
格鲁·罗德洛夫的有意挑拨仿佛给热锅里滴进了一滴水,刹那引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堂堂外交部副部长,部级大佬,何时受过这等无视?
刘宝勇一个机械厂的书记,即便挂着调查部的虚职,论行政级别也远在他之下,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他架子,这简直是以下犯上!
“刘宝勇同志!” 栾副部长上前一步,刻意抬高了音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外交部副部长栾自立,这里是外交事务现场,你无权擅自做主!请你立即停止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配合我的工作!”
他以为搬出自己的身份和职务,刘宝勇总得给几分薄面。
毕竟在体制内,级别就是天,下级服从上级是铁律。可他没想到,刘宝勇闻言只是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寒风,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栾副部长?”
刘宝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扫过栾自立涨红的脸,语气冷硬:“作为一名干部,我很明白无组织无纪律这几个字的含义。
第一,我有请示上级领导,受领导指示前来公干。
第二,郭开明同志不仅是我曾经的同事,我们两家还是世交;
第三,郭开明同志的工作和我的工作内容有密切关系;
第四,这里不是您所谓的外交场合....”
说罢他语气加重:
“更不是你用来刷历、搞政治投机的地方!你未经核实情况,仅凭苏联方面一份虚假资料,就贸然带着外人闯入功勋之家,搅得人家鸡犬不宁,你还好意思提‘组织纪律’?”
“你!” 栾自立被怼得脸色涨红,手指哆嗦指着刘宝勇,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按照组织原则,我级别比你高就是你的上级!你敢违抗上级命令?”
“上级命令?” 刘宝勇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边两个身着便装、眼神锐利的男子,“请栾副部长出去,顺便送他一本《*****党员条例》,让他认真读一读‘无组织无纪律’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 两人齐声应道,立刻走到栾自立身边,一左一右做出了 “请” 的手势。
“你们敢!” 栾自立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推开两人,“我是副部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铁部长也没有权利动我!”
可那两个调查部的工作人员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手上力道极大,栾自立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两人架着他的胳膊,半拉半劝地往门口走去,任凭他如何叫嚷,都不为所动。
“刘宝勇!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栾自立被架到门口时,还在不甘心地嘶吼。
刘宝勇根本懒得理会他,转头对郭老爷子和老太太安抚道:“叔、婶,让你们见笑了,这种不懂事的官僚,耽误你们时间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刹车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栾自立,你在这里闹什么?”
栾自立一听这声音,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抬头望去,只见调查部铁保卫部长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正是匆匆赶回来的郭开明和赵冬梅。
铁部长的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栾自立,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功勋之家撒野?还敢违抗调查部的执行公务?我看你这个副部长是不想当了!”
栾自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铁部长那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铁部长在调查部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且深得上面信任,他要是真的追究起来,自己这个刚提拔上来的副部长,恐怕真的要栽了。
“送回外交部,把人交给曲部长!” 铁部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身后立刻上来两名调查部的工作人员,接替了之前两人的位置,将栾自立押了下去。
栾自立临走时,还不死心地看向铁部长,试图解释:“铁部长,我是被苏联方面误导了,我也是为了工作……”
“回去等着接受组织调查吧!” 铁部长根本不听他的辩解,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栾自立见状,只能垂头丧气地被押上了停在路边的汽车,心里充满了悔恨和不甘。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件看似简单的认亲任务,竟然会闹到这个地步。
处理完栾自立,铁部长才走进院子,对着郭开明和赵冬梅点了点头,又看向刘宝勇:“老刘,这里交给你了,务必处理好。”
“放心吧,铁部长。” 刘宝勇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铁部长又对着郭老爷子和老太太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
格鲁?罗德洛夫一直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刚才没有插话,只是冷眼旁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直到铁部长离开,他才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对着刘宝勇伸出手:“刘书记,久仰大名。我是苏联大使馆武官格鲁?罗德洛夫,很高兴能和你见面。”
刘宝勇看着他伸出的手,并没有去握,只是淡淡地说道:“格鲁?罗德洛夫同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今天你带着人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家庭团聚,还是另有所图,我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格鲁?罗德洛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收回了手,依旧故作轻松地说道:“刘书记说笑了,我当然是为了让郭开明同志和他的家人团聚。毕竟,分离这么多年,一家人能团聚,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啊。”
“是不是说笑,你自己心里有数。” 刘宝勇语气依旧冰冷,“我劝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这里是华夏,不是你们苏联,容不得你们在这里耍手段。郭开明同志的家庭事务,我们会妥善处理,就不劳你费心了。”
格鲁?罗德洛夫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刘宝勇竟然如此直接,而且态度如此强硬。他原本以为,凭借着艾伦?托尼亚和两个孩子,至少能在郭开明这里占到一些便宜,为谈判增加一些筹码。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既然刘书记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格鲁?罗德洛夫笑了笑,“我就在外面等着,希望郭开明同志能好好和他的家人谈谈。”
说完,他便识趣地退到了院子的角落里,不再说话,只是用眼睛余光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
此时,郭开明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艾伦?托尼亚身边的两个孩子身上。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本以为自己有生之年,很可能再难见到这两个孩子,没想到,时隔几月竟然会在自己家老宅见到。
一道身影快速从房间里闪现出来,两人目光相触,仿佛生死别离之后的相逢,瞬间泪眼婆娑......
在他失忆后最危险的时候,是艾伦?托尼亚冒着风险收留了他,照顾他,陪伴他。后来,他们相爱了,组建了家庭,有了阿廖沙夫和索菲亚娃。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一段最温馨、最幸福的时光。
他还记得,阿廖沙夫出生的时候,他激动得一夜没合眼,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充满了为人父的喜悦;他还记得,索菲亚娃第一次开口喊 “爸爸” 的时候,声音软糯甜美,让他的心都化了;
他还记得,一家人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艾伦?托尼亚笑着把雪球砸在他身上,两个孩子在一旁欢呼雀跃……
那些温馨的场景,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里一幕幕浮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就在郭开明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索菲亚娃突然挣脱了艾伦?托尼亚的手,像一只小鸟一样朝着郭开明飞奔过来,嘴里用不太流利的华夏语大喊着:“爸爸!爸爸!”
阿廖沙夫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过去,眼神里的激动和开心无法掩饰,嘴里也不停地喊着:“爸爸!爸爸!”
两个孩子一头扑进了郭开明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放声大哭起来。
“爸爸!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 索菲亚娃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委屈地看着郭开明,声音哽咽着,
“妈妈说你会回来找我们的,可我们等了好久好久,你都没有回来。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阿廖沙夫也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只是紧紧地抱着郭开明的腿,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爸爸,爸爸……”
那一声声 “爸爸”,如同重锤般砸在郭开明的心上,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他蹲下身,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地将两个孩子拥入怀中,感受着他们小小的身体的温度,感受着他们对自己的依赖和思念。
“对不起,孩子们,对不起……” 郭开明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爸爸没有不要你们,爸爸一直都在想着你们,一直都在……”
昔日在苏联的点点滴滴,与艾伦?托尼亚在一起的温馨时光,孩子们从小到大的可爱模样,此刻全都涌上心头。他抱着两个孩子,无声地哽咽着,肩膀不停地颤抖。
艾伦?托尼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次来的不光彩,但是她不想失去这次机会。在苏联,像她这般家庭状况,要么全家消失,要么全家被关在寒冷的西伯利亚农场......
现在,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她心中的激动和委屈,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冲到郭开明怀里,一家四口抱头大哭。
赵冬梅站在郭开明的身后,看着丈夫抱着艾伦·托尼娅和两个孩子痛哭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能感受到郭开明心中的痛苦和愧疚,也能理解这两个孩子对父亲的思念。虽然她心里难免有些别扭和不适,但更多的是对这两个无辜孩子的怜悯,以及对艾伦?托尼亚的感激。
如果不是艾伦?托尼亚,郭开明或许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欠艾伦?托尼亚一条命,欠这两个孩子一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