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江边赌局
三天后。
叶孤城到了江边。
长江的水是黄的，浪很大，拍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一丈多高的水花。码头上停着几十条乌篷船，船工们正忙着往船上搬货，吆喝声混着浪声，热闹得很。
他把《神枪录》揣在怀里，这三天他走一路看一路，越看越觉得心惊。
上面写的不是什么厉害的杀招，全是一些他从来没想过的道理。他练了二十年枪，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码头边最大的那艘画舫，挂着一盏很大的红灯笼，上面写着“千金一掷”四个大字。画舫里传来骰子落碗的声音，还有男女的笑闹声，隔着半条江都能听见。
叶孤城刚走到码头边，就被两个穿青衣服的家丁拦住了。
“叶先生，我们家主人请你上船一叙。”
叶孤城看着他们：“你们家主人是谁？”
家丁笑了笑，态度很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叶先生上去就知道了。我们家主人说了，你要是不去，今天这码头上，就没有一条船能载你过江。”
叶孤城没有生气。
他这一辈子，遇到过很多想拦他路的人，最后那些人都没能拦住。他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
画舫很大。
里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厅里摆着十几张赌桌，骰子声、银票摩擦的声音、叫好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一个穿锦袍的胖子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手里捏着两个铁球，看见叶孤城进来，赶紧站起来哈哈大笑。
“叶先生，久仰久仰。”
这个胖子叫周万贯，是长江一带最大的盐商，手里的钱多到能把整条长江都填满。但没有人知道，他暗地里还是长江水寨的幕后东家，手里握着几千条枪，在江面上横行十几年，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
叶孤城看着他：“你找我？”
周万贯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人端上来两杯茶：“叶先生别误会，我找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叶先生做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周万贯拍了拍手。
两个家丁抬上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整整齐齐的银票，最少也有五十万两。银票的荧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我听说叶先生现在手里有《神枪录》。”周万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出五十万两，买叶先生手里的《神枪录》。叶先生拿着这笔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后半辈子舒舒服服过日子，不好吗？”
叶孤城看着箱子里的银票，忽然笑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五十万两，足够买几百间大宅子，几千亩良田，一辈子都花不完。
“你想要《神枪录》？”他问。
周万贯点头，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对。只要叶先生把《神枪录》给我，这五十万两银票，立刻就是你的。以后在长江一带，没有人敢找叶先生的麻烦，我周万贯保你一辈子平安。”
叶孤城摇了摇头。
“我不能给你。”
周万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盯着叶孤城，眼神慢慢冷下来：“叶先生，你可要想清楚。在这长江边上，我周万贯想让你活，你就能活；我想让你死，你活不过今天晚上。五十万两，已经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
叶孤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上等的龙井，香气很浓。
“我知道你有钱，也知道你有势力。”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神枪录》不是用来卖的。当年李玄写这本书，是为了让后来练枪的人，不要把枪只当成杀人抢钱的工具。你拿着它，只会用它来害人，我不能给你。”
周万贯猛地一拍桌子。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号拿着刀枪的武师从屏风后面冲出来，看动作竟然个个都是好手。众人把叶孤城团团围住，刀枪的寒光映在墙上，亮得刺眼。
“叶孤城，你别给脸不要脸！”周万贯的脸都扭曲了，“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一杆枪，能不能从我这画舫里杀出去！”
叶孤城慢慢站起来，握住了身后的枪。
他没有立刻出枪，只是看着周围的人，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那些举着刀枪的武师，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里的兵器都开始抖——他们见过杀人的，却从来没见过这么稳的人，面对几十名好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忽然，骰子声停了。
一个穿青衫的书生从后面的赌桌旁站起来，摇着扇子笑了笑：“周老板，这么热闹的赌局，怎么能少了我呢？”
周万贯皱起眉：“你是谁？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出去！”
书生摇了摇头，扇子轻轻一拍：“我叫苏墨，是来跟你赌一把的。我赌……你今天留不住叶孤城。”
周万贯气得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赌？你有什么本钱跟我赌？”
苏墨指了指窗外。
江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几十条官船，船上站满了穿着盔甲的兵丁，足有近千名弓箭手。弓箭手都拉开了弓，箭头闪烁发亮，全对准了这艘画舫。这箭一起射出，任凭武艺再高只怕也难以幸免。为首的官员站在船头，手里举着官府的令旗，大声喊：“奉旨查抄盐枭周万贯，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降！”
周万贯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做了一辈子私盐，赚了几千万两银子，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没想到居然被官府盯上了。他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手里的两个铁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些家丁一看官兵来了，哪里还敢动手，刀枪扔了一地，全都抱头蹲在了地上。
叶孤城看着苏墨：“你早就安排好了？”
苏墨笑了，扇子一合：“我三个月前就盯上周万贯了，一直找不到他私藏兵器的证据。我知道你要来，也知道他肯定会对你动手，所以就跟着你来了。你帮我引他露出马脚，我帮你解决这些麻烦，咱们算是互相帮忙。”
叶孤城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天在破庙里的老头，是不是你安排的？”
苏墨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我师父当年跟李玄是好朋友。他知道你是李玄的传人，特意让我把《神枪录》交给你，也让我看看，你到底配不配拿这本东西。”
叶孤城愣了一下。
原来从雪夜酒馆，到山中小庙，再到这长江画舫，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他们一直在暗中看着他，看他会不会为了钱放弃原则，看他会不会为了杀人而杀人。
苏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你通过考验了。李玄当年把《神枪录》传下来，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懂它的人。”
外面的官兵已经冲上了画舫，把周万贯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江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得叶孤城的长衫猎猎作响。他掏出怀里的《神枪录》，翻开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枪神峰，天下枪道之源头。
苏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看来，你接下来要去枪神峰了。”
叶孤城点了点头。
他看向窗外，长江的浪滚滚向东流，看不到尽头。他知道，前面还有更多的麻烦，更多的高手在等着他。但他手里握着枪，怀里揣着《神枪录》，心里很定。
不管前面有什么，他都能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