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而变调的尖叫声穿透了厚重的楼板，隐隐约约地传到了上层的走廊里。
听到这动静，陈羽在心底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虽然经过连续的大战，木山春生的身体确实达到了极限状态。
导致外貌形象确实有些糟糕。
但没有想到，麦野沉利那家伙居然真的把自己当成鬼了。
堂堂学园都市排名第四的超能力者，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原子崩坏”，居然还被吓得发出了这种毫无形象的惨叫声。
还真是有够形象崩坏的。
想当年自己跟着《霍格沃茨》里的三小只第一次遇见真正的“幽灵”时，都没有像她这般惊慌失措。
相比之下，这位Level 5的心理素质实在是有待提高。
不过，他现在可没有闲工夫去理会这个曾在自己手下惨败的败将。
“幻想御手网络里包含的空间移动能力，用起来感觉跟幻影显形的感觉完全不同。”
亲身验证了幻想御手网络中的空间移动后，陈羽对学园都市的超能力体系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不同于从系统里抽出来就能使用的念动力。
借助幻想御手网络使用空间移动能力，是另一种感受。
学园都市的空间移动，本质是一场复杂的数学演算。
能力者必须在瞬息之间，通过公式将目标的三维坐标强行置换到十一维的框架中。
只有在十一维层面完成定位，才能绕开三维空间的物理阻碍实现传送。
这极度依赖大脑的算力与专注度，一旦受到声音、震动干扰，或者精神状态出现起伏，演算就会崩溃，导致能力失效。
而空间魔法，无论是开启维度传送门还是幻影显形，核心都在于意识。
它不需要死磕算术数学公式，但施法者只需在脑海中勾勒出目的地的清晰画面，以精神力去沟通空间法则。
只要意念足够强烈，空间自然会随之折叠。
二者在能力的使用方法上有着很大的不同。
“只可惜这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无法再承受更多的负荷了。”
“先完成木山春生的执念吧。”
此时，陈羽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走廊尽头一间亮着灯的问诊室上。
门牌上用端正的字体写着“冥土追魂”四个字。
陈羽操控着木山春生的身体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宽敞的诊室内，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和医用酒精混合的味道。
一个长着一张酷似青蛙脸的微胖老头，正疲惫地瘫坐在办公椅上。
医生是一个很累的职业。
好的医生更是如此。
冥土追魂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达八个小时的高难度手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摘下头上沾着汗水的无菌帽，随手扔在一旁。
然后拿起桌上的一瓶医用葡萄糖溶液，正准备拧开盖子补充一下快要耗尽的体力。
听到推门声，冥土追魂有些无奈地抬起头。
“今天已经没有挂号名额了，如果是急诊的话，请出门左转去楼下的急救中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以及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黑色手提箱。
“木山研究员？”
冥土追魂愣了一下，他认识这个曾经在先进教育局下AIm解析研究所工作过的女研究员。
他作为学园都市顶尖医师和专攻AIm扩散力场与大脑生理学的木山春生虽然职责不同，但也曾在网上就有过不少学术和医疗层面的探讨。
因此，两人在网上也算是认识。
“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是遭遇袭击了吗？”
看着木山春生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那件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白大褂，出于医生的本能，冥土追魂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葡萄糖，猛地站起身来。
陈羽操控着木山春生的身体，没有回答冥土追魂的问题。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诊室中央空旷的地方。
随后，他将那个一直死死护在手里的黑色手提箱，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咔哒。
陈羽伸出沾满泥污的手指，准确地按下了手提箱侧面的开启按钮。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手提箱的表面泛起了一阵奇异的空间波纹。
这个看似普通的黑色手提箱，内部其实被加装了极其复杂的空间折叠装置。
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在了冥土追魂的眼前。
伴随着空间波纹的剧烈荡漾，十个孩童的身影，如同被释放的幽灵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了诊室的地板上。
他们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身上还穿着统一的病号服。
正是那些被当做“能力体结晶”实验小白鼠、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弃童。
“这……这是……”
冥土追魂瞪大了眼睛，快步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
并没有关心为什么一个手提箱里会有十个儿童。
而是看着满地处于濒死状态的儿童，那张总是带着和蔼笑容的青蛙脸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身为学园都市最顶尖的医生，他只需要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孩子身体状况的糟糕程度。
他们的神经系统正在遭受某种极其暴力的摧残，呼吸极其微弱，生命体征微弱到了极点。
甚至有几个孩子的皮肤下，能够清晰地看到暴起的青色血管，仿佛随时都会破裂开来。
陈羽抬起头，用木山春生那沙哑且干涩的嗓音，对着冥土追魂缓缓开口。
那是这具身体潜意识里，最渴望、最执着的一句话。
“救救孩子们……”
这句话里，包含了木山春生这几年来的所有绝望、痛苦与死不回头的坚持。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深处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执念，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彻底松懈了下来。
而伴随着执念的消散，崩玉散发出的奇妙波动也渐渐平息，彻底蛰伏进了木山春生的灵魂深处。
似乎在等待着宿主下一次的苏醒与蜕变。
“任务完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陈羽在心底低语了一声。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切断了灵力与这具残破躯壳的连接。
无数淡蓝色的灵子从木山春生的眉心蜂拥而出，在空气中迅速汇聚。
眨眼间，便重新凝聚成了陈羽那戴着惨白面具、身穿黑色死霸装的灵体状态。
失去了陈羽灵力的强行支撑，木山春生那早已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
扑通。
木山春生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她太累了，为了这一刻，她已经透支了自己的一切。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陈羽以灵体状态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木山春生，以及那些昏迷的儿童。
除了拥有特殊能力的少数人，普通人是绝对无法看到死神的灵体的。
在冥土追魂的视角里，就是木山春生说完那句求救的话后，便直接体力不支晕死过去了。
“喂！木山研究员！”
冥土追魂大惊失色，连忙冲了过去。
蹲下身子，手指迅速搭在木山春生的手腕上，指腹下传来的脉搏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游丝，且跳动频率极其紊乱。
他又伸手翻开她布满血丝的眼睑，用随身携带的微型手电筒快速照射了一下瞳孔。
光线刺激下，瞳孔的收缩反应迟钝到了极点。
不仅如此，当他的手掌不经意间触碰到木山春生裸露在外的皮肤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纤维正处于一种严重撕裂后的僵直状态，仿佛是一具被强行拉扯过度、随时会散架的残破木偶。
“极度疲劳引起的神经性休克，伴随多器官衰竭的先兆吗……”
冥土追魂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行医这么多年，他见多识广，却依然被眼前的状况震撼。
“这女人到底是拥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凭借着这具几乎已经死去的身体，强撑着走到这里的？”
确认木山春生虽然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但暂时还吊着最后一口气后，冥土追魂立刻将注意力转移。
他甚至顾不上站起身，直接双膝跪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快速挪动到那十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弃童身边。
飞快地在这些孩子身上进行着初步排查。
同样是两根手指轻轻按压在脆弱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血液搏动。
然后迅速翻开孩子们的眼睑，入目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孩子们的眼白部分布满了蜘蛛网般骇人的血丝，瞳孔呈现出一种毫无焦距的涣散状态。
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是，当他将宽厚的手掌贴合在这些孩子稚嫩的额头上时，掌心瞬间传来了一阵极其异常的滚烫高温。
那不是普通发烧引发的体温升高，而更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到即将爆炸的精密仪器，从大脑深处向外散发出的毁灭性热量。
甚至在几个症状较重的孩子太阳穴和脖颈处，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暴起的青色血管，正如同皮下蠕动的毒蛇般根根凸起，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而彻底爆裂开来。
这些孩子的状况，比山木春生还要糟糕。
冥土追魂的脸色随着检查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原本和蔼的眼底此刻燃起了一丝难以遏制的狂怒，连带着他那粗重的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果然，木原幻生那个老混蛋……当年他根本没说实话！”
“这种程度的不可逆脑神经损伤，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超能力诱发实验！”
“这是直接拿人脑当做暴走能力的承载容器！”
“这种草菅人命的非人道实验，早就该被彻底叫停！！”
“这些年，他都在偷偷做这种实验吗！！！”
在这极度的愤怒中，冥土追魂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若干年前的那个画面。
在那个灯光璀璨的学术发表会上，木原幻生站在演讲台上，得意洋洋地展示着他研发出的所谓能力体结晶。
当时，作为同行的冥土追魂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风险，当众严厉质疑这项技术是否会给受试者带来致命的副作用。
而那个老狐狸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虚伪且笃定的口吻向所有人保证，在我的实验中，绝对没有出现任何牺牲者。
看着眼前这十个犹如破布娃娃般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的孩子，冥土追魂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果然，那套冠冕堂皇的言辞，只不过是用来掩盖学园都市最深层黑暗的卑劣欺骗而已。
知道不是耽搁的时候，冥土追魂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回办公桌前，一把拍在那颗醒目的红色急救按钮上。
刺耳的急救警报声瞬间在整个楼层，甚至整个住院部回荡起来。
“通知急救科所有值班医生和护士，立刻准备三号到五号重症手术室！”
冥土追魂对着通讯器大声吼道，平时的和蔼可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战场指挥官般的果决与凌厉。
“准备大剂量的神经稳定剂和生命维持装置！”
“把所有能用的脑波检测仪都给我推过去！快！”
做完这一切，冥土追魂转过头，看着满地的病患，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瓶还没来得及喝的医用葡萄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冷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勉强压榨出了他体内最后一丝体力。
“看来，今天晚上是别想下班了。”
冥土追魂苦笑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药液。
随后，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死死盯着那些微弱跳动的生命。
“不过，既然把病人送到了我的面前……”
“哪怕是从死神的手里，我也要把他们抢回来啊。”
站在一旁的陈羽听到这句话，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从死神手里抢人吗？口气倒是不小。”
陈羽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死霸装，觉得这句话由这个青蛙老头说出来，实在是有种莫名的喜感。
随后，他转过身。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冰冷而纯粹的灵子，在空气中渐渐淡去。
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这间即将变得无比忙碌的诊室之中。
走廊外，急促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大批的医护人员正推着担架床，朝着这边疯狂赶来。
“快快快！把病人抬上去！”
“注意保护颈椎！小心他们的头部！”
“检测他们的AIm扩散立场！”
“把木山研究员送到加护病房，给她挂上营养液！”
冥土追魂大声指挥着冲进来的医护人员，整个诊室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抢救中心。
原本寂静的走廊瞬间变得人声鼎沸，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抢救战，在这深夜的医院里正式打响。